刀在船底堆成一堆，钢刃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大、大人……”有人开口了，声音发颤，“我们划，我们这就划。”
没有人再问“凭什么”。他们拿起桨，桨叶入水，出水，入水，出水。
动作整齐划一，比刚才砍人的时候还要利索。
小船速度瞬间加快，朝着远离大船的方向驶去。
桨声哗啦哗啦的，节奏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催命。
宇智波刹那坐在船尾，衣摆上的水渍还没干，海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
他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远的火海，看着大船的最后一点残骸被海水吞没，看着海面上那层油光终于被火焰点燃，在黑暗中烧出一片刺目的红。
那艘小船还在划，桨声急促，呼吸声也急促，但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
宇智波刹那收回目光，靠在船舷上，闭了眼。
大船轰的一声发生爆炸，那一声爆炸，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那种轰隆一声，而是先闷后响，闷的时候像是远雷在云层里滚，响的时候整个海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宇智波刹那坐在船尾，感觉那股震动从船底传上来，穿过木板，穿过鞋底，一直震到骨头里。
火光从大船的方向冲起来，不是普通火焰那种橙红色，而是白亮白亮的，刺眼得像焊枪。
火柱冲上夜空，把半边天都照透了，然后炸开，化作漫天的火星和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但比火光更可怕的是蒸汽。大量的、白茫茫的、滚烫的蒸汽，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涌出来，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海面上盛开。
蒸汽里有火光的红，有月光的白，还有海水被蒸腾时泛出的灰，搅在一起，翻翻滚滚地往外推。
那些还在海里抱着碎木板挣扎的人，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蒸汽扑过来的时候，他们整个人就软了。
先是皮肤变红，然后起泡，然后爆开，白花花的肉翻出来，又被下一波蒸汽烫熟。
有人从木板上滑下去，沉进水里，水面上冒了几个泡就不再动了。
有人还扒着木板，但已经不挣扎了，整个人趴在碎木上，脸朝下，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抠进木纹里，抠得太紧，怕是死了也掰不开。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大船周围那片海面就安静了。
没有人喊救命，没有人扑腾水花，连那些碎木板都漂得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
海面上漂着一层白花花的东西，分不清是烫熟的皮肉还是翻白的鱼肚，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宇智波刹那感觉脸上有点刺痛。不是那种被针扎的刺痛，是冬天里冷风吹久了、皮肤被冻裂的那种刺痛。
滚烫的水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扑过来，还是烫得他脸皮发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温热的，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和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蒸危爆威。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术的名字。
鬼灯幻月这手玩得够狠。
这招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前世就在动漫中看到过，鬼灯幻月的招牌忍术之一，利用油和水制造出极不稳定的爆裂分身，一个分身炸起来能把方圆几十丈的海水都烧开。
现在这家伙打上头了，连这种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看来是铁了心要把底下那位给料理了。
鬼灯幻月这个人，宇智波刹那多少有些印象。
前世看动画的时候，这货就是个战斗狂，打起架来什么都不管，先爽了再说。
极度享受战斗过程，有时候狂热得让人觉得他脑子有病。
这一点倒是跟宇智波斑很像，只不过斑那家伙是高端玩家，普通人根本激不起他的兴趣。
鬼灯幻月不一样，他是逮着谁都能打，打得赢要打，打不赢更要打，越打越兴奋，越兴奋越不要命。
这种性格，说好听点叫战斗天才，说难听点就是疯。
蒸汽还在翻涌。白茫茫的水雾在海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有人把云朵扯碎了扔在水上。
月光照在上面，泛着银白色的光，看着安静，底下却藏着要命的热度。
然后，那条龙从蒸汽里冲出来了。
说冲出来其实不太准确。
更像是破茧，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雾的包裹中挣扎了很久，终于挣开那层白色的壳，把真面目亮了出来。
十几米长的身躯，通体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冷红色的光。
那不是活物的红，是矿石的红，是宝石在暗处被光照到时那种幽深的、带着凉意的红。
龙身修长，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棱角分明，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龙爪锋利，前爪里抓着一只黑色的箱子，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火光和蒸汽中纹丝不动。
龙首高昂，嘴里衔着一团红色的光，像是含着什么宝贝。
水晶巨龙。红莲一族的血继限界，晶遁。
宇智波刹那的目光从龙身上移开，落在龙爪之间。
准确地说，是落在被水晶包裹着的、龙爪上方那个蜷缩的人形上。
那是一个女人。水晶是透明的，月光是亮的，火光是红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看清那具被水晶紧紧包裹的身体。
黑色紧身战斗服，从头包到脚，贴得严丝合缝。
那料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在火光下不反光，像一层薄薄的影子糊在身上。
但正因为不反光，才把身体的每一道弧线都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膀的弧度，腰肢的收束，胯骨的宽度，大腿的饱满，小腿的纤细。
战斗服是暗色的，在暗夜的海面上本应看不清楚，但偏偏远处有火，水面有光，蒸汽里又透着月亮的白，几种光线搅在一起，把那层紧身衣照得像一层透明的膜，底下藏着的风景若隐若现。
看不到脸。脸被水晶挡住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下巴尖尖的，头发散在水晶里，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但光是那具身体，就已经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