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当那把刀真的劈过来的时候,当刀光从它身侧掠过、切开云层、切开天空的时候,它的心脏——如果甲虫有心的话——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那一刀不是冲着它来的。
它知道。如果那个人想砍它,它现在已经变成两半了。
但正因为不是冲着它来的,才更吓人。
随手一刀就能切开天,要是认真起来呢?
七尾把脑袋埋进云里,六条腿蜷缩起来,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巨大的、瑟瑟发抖的球。
它回想起那个人的眼睛——猩红的,转着圈的,看一眼就让人想跑的。
还有那股杀气。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却怎么也甩不掉的。
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看着薄薄一层,刮都刮不干净。
它当时就明白了,这个人杀过很多人。
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是很多很多。
多到杀气已经融进了骨头里,融进了呼吸里,想藏都藏不住。
“识时务者为俊杰。”七尾在云里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庆幸。
它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它觉得说得太对了。
不就是一点查克拉吗?过几天就能恢复的东西,给就给了。
它的甲壳又没有三尾那家伙那么硬,挨一刀真的会死。
命都没了,要查克拉有什么用?要面子有什么用?
它从云里探出脑袋,朝四周看了看。
云海茫茫,无边无际,太阳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挂着,把云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没有血色巨人,没有刀光,没有那个黑发的人。
安全了。
七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身体舒展开,六条腿摊在云上,翅膀也收了,尾巴搭在云边,整个虫呈一个大字型趴在云朵上。
它想好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躲个几十年。
反正尾兽寿命无限,睡一觉就过去了。
它知道有个地方,在很北边的山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口长满了藤蔓,里面又黑又安静。
它以前去过一次,在那里睡了三十年,醒来的时候外面的树都长高了一大截。
这次去睡久一点,睡个一百年。
到时候那个人类肯定死了。
宇智波一族的人再厉害,也是凡人,会老会死。
一百年后,骨头都化成灰了。
到时候它七尾重明,又是一条好汉!不,好虫!
想到这里,七尾的心情好了不少。
它甚至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曲儿,六条腿在空中轻轻晃着,尾巴上的羽毛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那家伙,叫什么来着?”它忽然想起来,自己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问。
算了,不重要。反正过一百年,谁还记得谁。
它翻了个身,趴在云上,用复眼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伤疤。
那是刚才那一刀切开云层后,云层重新合拢时留下的褶皱,还没有完全抚平。
七尾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明明可以砍它的,但他没有。他明明可以强行抽取查克拉的,但他还问了一句。
虽然那个“问”的方式有点吓人——拔着刀问的。但至少,他问了。
“算了。”七尾嘀咕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不想了,睡觉。”
云层托着它,缓缓飘向北方的天际。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云海上,像一只正在缩成一团的巨大甲虫。
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睡一百年,也不知道那个黑发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又出现在它面前。
它只知道,今天的命保住了。明天的太阳,还能照在它的翅膀上。
这就够了。
而在千里之外,那片被血色巨人短暂造访过的森林里,宇智波刹那正踩着落叶往外走。
他不知道七尾在心里把他骂了多少遍,也不知道那只大甲虫正计划着躲他一百年。
他只知道,七尾的查克拉很轻,很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其他尾兽的都不太一样。
“下次见面,好好说。”他自言自语,“不拔刀了。”
夕阳穿过树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加快脚步,朝着火之国的方向走去。
火之国的边境线上,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宇智波刹那刚踏过那条模糊的国界线,就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土之国的灰黄,草之国的贫瘠,田之国的拘谨,泷之国的潮湿——这些日子积攒在骨头缝里的疲惫,在这一刻被火之国特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暖风一吹,散了大半。
脚下的路是熟悉的碎石路面,两侧是高大茂密的水杉林,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
他加快脚步,想着回村之前先去边境的哨所看看,顺便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喵——”
不是普通的猫叫。那种带着点娇气、带着点撒娇、尾音还要拖得老长的叫法,一听就是忍猫。
宇智波刹那低头,一只毛色油亮的橘猫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用一种“你终于到了我等你好久了”的眼神看着他。
背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是忍猫一族专用的情报筒。
忍猫的送信效率向来高,他还没进国境,消息就先到了。
“辛苦了。”他蹲下身,从猫背上取下竹筒。
橘猫“喵”了一声,没有走。
宇智波刹那拧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卷轴。
正要展开,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低头一看——那只橘猫,两只前爪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裤脚。
不是抓,是抱。那种两只爪子环住布料、整个身子都挂在上面的抱法。
它仰着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刚被水洗过的琥珀。
宇智波刹那沉默了三秒。“……炎没有给你报酬?”
他记得每次忍猫送信,暗部都会按规定支付酬劳。
不多,但从不拖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