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在跑,在喊,在哭,在向他求救。
他听到了,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能装作听不见,不能为了打宇智波刹那就不顾他们的死活。
“你下不去手。”宇智波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疑问,是陈述。
千手柱间沉默了片刻。“……那里还有人。”
“我知道。”宇智波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几百条人命的生死,“但你知道宇智波刹那在做什么,他在利用你的软弱。
你犹豫的每一秒,他都在蓄力。等他准备好了,那一枪会再次洞穿千手大佛。这次不会只是胸口,会是你的脑袋。”
千手柱间还是沉默,千手大佛的手臂依然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宇智波斑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知道千手柱间在犹豫什么,太了解了。
了解他的善良,了解他的软弱,了解他那种“宁可自己死也不愿让别人受伤”的愚蠢。
千手柱间在乎的东西太多,村子、同伴、平民、甚至敌人的命,他都在乎。
宇智波刹那不一样,那个男人什么都不在乎。他在乎的东西,千手柱间可能在意的所有东西,宇智波刹那都不在乎。
宇智波刹那正在蓄力,天沼矛和尾兽玉的融合已经完成了大半,紫黑色的电芒在枪身上跳跃,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他看到那些拳头落下来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千手柱间会动手,那个男人不是应该犹豫、应该心软、应该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人而停手吗?
怎么突然就——不对,不是千手柱间。
千手大佛的手臂落下的角度、力度、速度,和之前的攻击完全不同,这不是千手柱间的风格。
这是宇智波斑,他在抢控制权。
来不及了。九尾的双臂交叉,护在头顶,血红色的须佐铠甲在手臂上层层叠叠地加厚,形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第一只拳头砸在九尾的手臂上。轰——不是闷响,是炸响,像烈性炸药在耳边爆炸。
九尾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后腿陷进沙地里,膝盖弯曲,几乎要跪下去。
铠甲上炸开一道裂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血红色的查克拉光点从裂口中飘散。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更多的拳头落在九尾的手臂上,落在它的背上,落在它的腿上,落在它的尾巴上。
每一拳都像是一颗炸弹在它身上炸开,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叠加,把九尾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地下砸。
它的后腿已经完全陷进沙地里了,腹部贴着地面,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嘴里的天沼矛尾兽玉还没成型就被打断了,紫黑色的能量在它口中炸开,把它的嘴角炸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九尾的膝盖撑不住了。它单膝跪下去,然后双膝跪下去,然后整个身体趴在地上。
那些拳头还在落,一下接一下,砸在它的背上,砸在它的铠甲上,砸在它已经被砸进地里的身体上。
地面在开裂,在崩塌,在下陷。绿洲的废墟连同那些还在奔跑的人、那些还在哭泣的人、那些已经跑不动的人,一起被那些拳头砸进地里,砸成粉末,砸成齑粉。
烟尘升起来了,不是慢慢飘起来,是炸起来的。
一团巨大的、灰黄色的、夹杂着木屑和鲜血的烟尘从绿洲的位置腾空而起,形成一朵蘑菇云,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千手大佛的拳头终于停了。那些手臂缓缓收回,悬在半空中,拳面上沾满了泥土、木屑、血迹,还有碎布和毛发。
绿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数百米,深度足以装下一整栋楼房。
坑底是压实了的泥土和沙子,混合着碎木、碎瓦、碎布、碎骨。
没有完整的尸体,没有完整的房屋,没有完整的任何东西。
一切都被那些拳头砸碎了,砸烂了,砸成了粉末。几万条人命,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千手柱间站在千手大佛的头顶,低头看着那个深坑。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永恒眼——不,他的眼睛不是永恒眼,是普通的、黑色的、属于千手柱间的眼睛。
眼眶里有泪,不是流出来的,是在眼眶里打转的。
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在微微颤抖,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为什么”,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想说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想说我们明明可以换一种方式,想说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宇智波斑会怎么回答。
为了赢。为了让他活着。为了木叶村不被摧毁。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少数人。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接受不了。
宇智波斑站在千手柱间身后,永恒眼半闭着,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手还搭在千手柱间的肩上,掌心的温度没有变。
他感觉到了千手柱间的颤抖,感觉到了他的愤怒、悲伤和无力,但他的眼神没有动摇。
他不后悔,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千手柱间在乎的太多,在乎到有时候会忘了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所以他来当那个恶人,替千手柱间做他下不了手的决定,替他背负他背不动的罪孽。几万条人命,他背得起。
深坑的中心,九尾从废墟中慢慢爬起来。它的身上布满了伤痕,铠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迹斑斑的皮毛。
它的左后腿好像断了,只能用三条腿站着,身体在微微发抖。
嘴角那道口子还在淌血,滴在坑底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它的嘴合不上了,不是不想合,是下颌骨脱臼了,下巴歪向一侧,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须佐能乎铠甲只剩几块残片还挂在身上,胸口的、背上的、腿上的,大多都碎了,碎成漫天的血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