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把斗笠交给了血莲,把水影的位置传给了鬼灯幻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会被那个男人的刀斩成两段,会被那个男人的雷遁烧成焦炭,会被那个男人的熔遁熔成灰烬。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闭上眼睛的准备,做好了感受死亡来临的瞬间,做好了告别这个世界的一切。
但他没有死。那个男人不想杀他,甚至一点杀他的兴趣都没有。
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
这种“不想”,比“不能”更让人难受。
如果他打不过,他可以告诉自己,技不如人,死而无憾。
如果他杀不了,他可以告诉自己,对方太强,非战之罪。
但对方不是打不过,也不是杀不了,是不想。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一只蚂蚁挡在面前,他没有踩死它,不是因为踩不死,是因为懒得踩。
他绕过那只蚂蚁,继续走他的路,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那只蚂蚁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白莲就是那只蚂蚁。他活了,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够强,不是因为他的意志够坚定,不是因为他的运气够好。
他活了,是因为那个男人不想杀他。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趟,像一场笑话。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结果对方连刀都懒得拔;他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结果对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愤怒,他的战意,他的杀意,在对方眼里,大概和蚂蚁挥舞触角差不多——有点烦,但懒得踩。
白莲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活了,但他一点都不高兴。不是不珍惜生命,是这种“活法”,比死了还难受。他宁愿死在那个男人的刀下,宁愿被雷遁烧成焦炭,宁愿被熔遁熔成灰烬。
至少那样,他还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对手,一个值得拔刀的对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着回来,却像一个被施舍了性命的乞丐。
营地到了。
篝火在夜色中跳动,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人影在火光中晃动,有人低声说话,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检查忍具。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他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血莲最先看到他。
那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站在营帐门口,手里还捧着那顶黑色的斗笠,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白莲离开的那一刻起就站在这里,捧着那顶斗笠,等着。
他不知道白莲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回来的是活人还是尸体,不知道那顶斗笠该交给谁。
他只能等,等着那个结果,等着那个结局,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归来。
然后他看到了白莲。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黑暗中走出来,衣袍湿透,白发凌乱,步伐沉重,但他活着。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他的胸口在起伏,他的脚步在移动。他活着。血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那顶黑色的斗笠上,啪嗒,啪嗒。
白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手里那顶被泪水打湿的斗笠,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安慰血莲,没有说“我没事”,没有说“别哭了”,甚至没有拍他的肩膀。
他只是伸出手,从血莲手里拿过那顶斗笠,戴在头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六尾呢?”白莲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封印得怎么样了?”
血莲愣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很顺利。”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比刚才稳了很多,“宇智波刹那取走了它的部分查克拉,它变得很虚弱。
封印班的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把封印术式刻上去了。
现在六尾已经被转移到临时封印阵中,等天亮就能正式封入临时容器内。”
白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营帐走去。
血莲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白莲现在不想说话,不想被问“发生了什么”,不想被问“您还好吗”。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消化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
营帐里,灯火通明。白莲坐在主位上,摘下斗笠,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着那顶斗笠,看了很久。
黑色的,上面刻着“水”字,边缘镶着银色的纹路。
这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权力的象征,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证明。
但今天,他差点就再也戴不上它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宇智波刹那说的那些话。“强者统治弱者,甚至欺凌压迫弱者。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就是天道。”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那是对的。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样,强者高高在上,弱者匍匐在地。
他能坐上水影的位置,不是因为他有多仁慈,是因为他够强;他能让那些血继限界家族听他的话,不是因为他有多公正,是因为他们忌惮他的实力。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忍,谁会把他放在眼里?谁会把雾隐村交给他?谁会服从他的命令?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斗笠,沉默了很久。
六尾已经被封印了。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虽然过程不顺利,死伤惨重,但结果达到了。
六尾在雾隐村手里,这是雾隐村的筹码,是雾隐村的底气,是雾隐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忍界中立足的资本。
虽然宇智波刹那取走了部分查克拉,但那不是问题。
六尾的查克拉会恢复,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能重新积蓄力量。
而雾隐村需要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驯服它,让它真正为村子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