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不协调,有的同手同脚,有的东倒西歪,有的手脚并用在地上爬。
他们破门而出,破窗而出,从每一个藏身的屋子里涌出来,汇成一股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涌去。
街道上瞬间挤满了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华服的商人,有穿着破衣的乞丐,有穿着铠甲的武士。
他们的衣服上、腰间、脖子上、手腕上,挂满了拳头大小的陶罐,陶罐的封口处用蜡密封,还露出短短的引信。
陶罐里装的是火药,是铁砂,是碎瓷片,是任何能伤人的东西。
宇智波刹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火药。
硫磺,硝石,木炭,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刺鼻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他一眼就看穿了血之池一族的意图——人体炸弹。
用幻术控制普通人,在他们身上绑满炸药,驱使他们冲向敌人,然后引爆。
手段粗糙,但效果惊人。
这些人不是战士,不会武技,不会忍术,连刀都拿不稳。
但他们能跑,能冲,能用自己的命换敌人的命。
而制造这一切的血之池忍者们,只需要躲在暗处,动动手指,就能看着敌人被炸成碎片。
宇智波刹那看着那些涌来的人群,看着那些挂着陶罐的普通人,看着那些涣散的目光,想起了前世在电影里看过的丧尸。
那些丧尸也是这样,成群结队,铺天盖地,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只知道往前冲。
他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越到了什么末世丧尸世界。
但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战场。那些涌来的人,不是丧尸,是被幻术控制的普通人。
他们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体温。他们还有家人,还有孩子,还有父母。
他们也许昨天还在田里干活,也许前天还在集市上叫卖,也许大前天还在家里和孩子玩耍。
现在,他们成了血之池一族的工具,成了用来消耗敌人力量的耗材。
他的右眼万花筒写轮眼开启。不是需要,是习惯。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人潮,面对这种不知死活的攻击,他需要更强的瞳力,需要更快的反应,需要更大的攻击范围。
天照。
黑色火焰凭空出现。不是从宇智波刹那身上冒出来的,是从虚空中降临的。
一团黑色的火苗在那群涌来的人潮前方燃烧,无声无息,没有温度,没有光芒,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暗。
第一个人撞上了黑色火焰,身体被点燃,火焰从他的衣角蔓延到全身,从皮肤蔓延到肌肉,从肌肉蔓延到骨骼。
他没有叫,因为他的意识不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继续往前跑,带着满身的黑火,跑向宇智波刹那,跑向死亡。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更多的人撞上了黑色火焰,也被点燃。黑火引燃了他们身上的火药。
轰——爆炸不是一声,是连成一片的轰鸣。
陶罐一个接一个地炸开,铁砂和碎瓷片像弹片一样四射,在墙壁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在青石板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血肉横飞。断肢残骸被炸上天空,又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雾。
黑色火焰在爆炸的气流中被吹散,落到街道两旁,落到屋顶上,落到墙壁上。
砖石在燃烧,泥土在燃烧,木头在燃烧,连石头都在燃烧。
天照的火焰不会熄灭,它会一直烧,烧到可燃物燃尽,烧到氧气耗尽,烧到这个空间里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烧。
血之池一族的忍者们坐不住了。他们从藏身处现身,有的从屋顶跳下,有的从窗户翻出,有的从地下钻出。
他们的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腰间挂着短刀和忍具包,眼睛是血红的底色配黄色的瞳孔。
他们的人数不多,三四十个,分散在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巷口,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从更远处走来的,是羽衣一族的人。
他们的打扮和血之池不同,穿着灰白色的战斗服,胸口绣着羽衣一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飞鸟。
他们的眼睛是普通的黑色,没有血龙眼,也没有写轮眼。
但他们的人数更多,百来个,排成整齐的队伍,从大名府深处走来。步伐沉稳,面无表情,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最让宇智波刹那意外的,是最后出现的那些人。
他们的衣服上绣着夜月一族的族徽——一道闪电劈开乌云。
夜月一族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是应该和雷之国大名在打仗吗?
不是应该被羽衣和血之池打得节节败退吗?不是应该等着他来救援吗?
宇智波刹那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一个,两个,三个,面孔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那些。
夜月艾不在,夜月一族的长老们也不在,夜月艾的家人也不在。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他的心里猛地一沉。他被耍了。从始至终,夜月艾就没有真正臣服于他。
那些咒印,那些控制手段,那些用来挟持夜月一族的人质,全都被夜月艾巧妙地避开了。
他不知道夜月艾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自己被这个看似懦弱、实则狡猾的男人骗了。
从一开始,夜月艾就在演戏。演他的懦弱,演他的恐惧,演他的无奈。
他让宇智波刹那以为他是被逼的,是被压迫的,是没有选择的。
他让宇智波刹那相信他是一条听话的狗,是宇智波在雷之国的一颗棋子,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他成功了。
他骗过了宇智波刹那,骗过了宇智波健一,骗过了所有宇智波的人。
现在,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宇智波刹那的眉头皱了一下,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依旧冷漠,呼吸依旧平稳。
他不会让这些人看到他愤怒的样子,因为愤怒是弱者的表现,是失控的前兆,是失败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