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她说，“贵族的存在，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他们的产业给村子带来了大量的税收和就业。
那些店铺、商队、作坊，都需要人打理，都需要人干活。
村里的普通人有了工作，有了收入，就不会饿肚子，就不会闹事。
忍者的家人有了安稳的生活，就能更专心地执行任务，不用担心后顾之忧。”
“他们还能管理普通人。火之国那么大，普通人那么多。我们宇智波的人太少了，根本管不过来。
那些村子、那些城镇、那些领地，都需要有人去管。
贵族手里有现成的管理班子，有现成的税收体系，有现成的司法制度。
用他们，比我们自己从头建一套要省事得多。”
“而且，”她的目光看向庭院里那棵樱树，“我们宇智波现在其实也是贵族。
我们有领地，有产业，有特权。
普通人在我们面前，和以前在那些贵族面前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我们不收他们的租子，不让他们服徭役，不把他们当奴隶用。”
她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宇智波刹那沉默了。
宇智波光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有时候懒得去想，下意识地回避这些东西。他更喜欢用刀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脑子。
宇智波现在占领了整个火之国，但家族的人还是太少了。
几千个成年忍者，未成年人6～7岁到十三四岁的更是一群未成年忍者，就算加上不能提炼查克拉的老人、女人、孩子，也不到十几万人。
这十几万人要管理整个火之国，根本不够用。
一个县城就需要几十个忍者去维持秩序、收税、处理纠纷。
火之国有多少个县？几百个。他上哪去找这么多人来管？所以贵族的存在，在现阶段是有必要的。
他们帮宇智波管理普通人，帮宇智波收税，帮宇智波维持秩序，而宇智波只需要做一件事——保证没有人敢动他们。
贵族和忍者，本质上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贵族需要忍者的武力来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忍者需要贵族的金钱和人力来维持自己的统治。
谁离了谁都能活，但谁离了谁都会活得更累。
至少在宇智波族人的人口基数还没上来之前，他需要这些贵族帮着他管着那些普通人。
但他绝对不会让贵族骑到他头上来。
这火之国是他打下来的，这火影村是他建起来的，这宇智波家族是他一手带大的。
那些贵族，那些大名，那些什么都没做的人，没资格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和那个卷轴。月光下，白色的信封在矮桌上泛着冷光，金色的丝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位新上位的火之国大名，大概还等着他跪谢隆恩，等着他感激涕零地接受这门婚事，等着他这个“粗鄙的忍者”被公主的美貌和贵族的高贵打动，从此成为他们家的女婿、他们的打手、他们的忠犬。
愚蠢。
“那个大名的使者，还在村子里？”他问。宇智波光点了点头。
“让他等着。”宇智波刹那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让他等十天，等半个月，等一个月。
告诉他，火影大人很忙，没空看他的信，没空看他的画，没空见他。
让他等着。他要是等得不耐烦了，想走，就让他走。
他要是回去跟大名告状，就让他告。他要是敢在村子里闹事，就把他扔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他每说一句，空气中那股冷意就浓一分。
“火影村欢迎贵族来投资，欢迎贵族来消费，欢迎贵族来定居。”他把空茶杯放下，杯底和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但别想骑到宇智波头上来。
这火之国，姓宇智波。这火影村，是宇智波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宇智波的。他们来这里赚钱，可以。
来这里消费，可以。来这里住，也可以。但有一条——守规矩。宇智波的规矩，火影的规矩，我的规矩。”
宇智波光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写轮眼的那种猩红，是普通人的那种亮，但比普通人的更冷，更锐。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不是变强了，是变得更——成熟了。
那时候的他，还像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见谁咬谁，见谁杀谁。现在，他开始考虑那些以前从来不会考虑的事情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茶具。
夜风吹过廊檐，把樱花瓣吹进屋里，落在榻榻米上，落在矮桌上，落在那封还没有被打开的信上。
火之国的天，又要变了。
不是变冷，是变稳。
宇智波刹那靠坐在廊柱上，望着庭院里的樱树。花瓣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在月光下飘舞，像一只只粉白色的蝴蝶。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
大战之后，巨型轮回眼离体之后，他忽然觉得有些空。不是身体空，是心空。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曾经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光滑的，平整的，没有任何痕迹。巨型轮回眼在他的身体里待了那么多年，从一颗拳头大的种子，长成直径十丈的庞然大物。
现在它离开了，他的身体变得陌生了。
“公主的画像，不看一眼吗？”宇智波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宇智波刹那瞥了一眼那个丝质卷轴。金色的丝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象牙轴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画像是好画像，丝是好丝，轴是好轴，但画的是谁，长什么样，他不在乎。
“不看。”他说。
宇智波光没有再问，把画像和信收起来，放进托盘里，端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