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衣服着了火,头发着了火,皮肤被烤得起了泡,在街道上奔跑、翻滚、尖叫、哀嚎。
有的人跑了几步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爬起来;有的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的火灭了,但皮肤已经被烧得焦黑,露着下面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有的人被倒塌的房屋压住了,半截身子露在外面,还在挣扎,还在叫,叫着叫着声音就弱了,弱了就没了。
他不是没有给过机会,千手扉间把人都撤走了,留下的那些都是他认为不重要的,或者带不走的。
这个判断,是千手扉间做的,不是他做的。
他把这片绿洲烧了,把木叶村烧了,把那些千手扉间没带走的人烧了。
千手扉间明知道他会来,明知道他不会对木叶村客气,明知道他会烧光一切,但千手扉间还是选择了撤走忍者和资源,留下这些普通人。
这很合理,在忍者的世界里,忍者是资源,普通人是负担。
千手扉间把资源带走了,把负担留下了。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
一尾守鹤在火场边缘疯狂地刨沙子。
它的爪子很大,每一下都能掀起数吨重的黄沙,把沙子扬起来,扑向那些燃烧的树木和房屋。
但它不敢靠近那片绿洲,因为那个男人还在天上飘着。
那双猩红的眼睛还盯着它,阴冷的瞳力从高空笼罩下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它的背上,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它只能用沙子远远地扑火,但那点沙子对于蔓延数里的大火来说,杯水车薪。
它能感觉到那股瞳力里的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浸泡出来的、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这个男人杀过很多人,多到杀意已经融进了他的查克拉里,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不需要刻意释放就能让人感知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尾活了上千年,见过六道仙人,见过因陀罗和阿修罗,见过无数试图封印它的人类忍者,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查克拉。
阴冷的,黏腻的,像一条从深海中钻出来的蛇,缠住它的身体,缠住它的四肢,缠住它的喉咙,让它想叫都叫不出来。
它不想死,虽然尾兽死后会重生,但那种被吞噬的感觉,那种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分解、吸收、变成别人一部分的过程,它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一尾的爪子停了下来。沙子从它的指缝间流下,在它脚下堆成一座小沙丘。
它趴在地上,头埋在沙子里,尾巴夹在腿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它不敢动了,怕自己一动,那个男人就会从天上下来,把它的查克拉抽干,把它变成一颗干瘪的、没有生命的空壳。
宇智波刹那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一尾。
他放眼看向更远处,沙漠一望无际,黄沙连绵起伏,月光照在沙丘上,把那些起伏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能感知到那些正在逃命的人,那些千手扉间带走又留下的忍者,气息很微弱,数量也不多。
从木叶村逃出去的人,正朝着各个方向分散奔跑,有的往西,有的往北,有的往南,但就是没有往东的。
因为东边是他来的方向,他们不想和他碰上。
他的感知范围很大,阳遁激活后,感知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能覆盖方圆数里。
他仔细地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千手扉间的气息,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值得他追上去的强者。
千手扉间走得很彻底,把所有能打的都带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和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过大、还没来得及恢复的伤员。
他不打算追。满沙漠地去追踪那些逃跑的木叶之人,太浪费时间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体内那颗巨型轮回眼在集齐九只尾兽的查克拉后,变得很不稳定。
他能感觉到那颗眼睛在颤动,不是那种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是那种剧烈的、像心脏一样的搏动。
它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庞大的能量从中涌出,顺着经络流向全身。
那些能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撞击着他的经脉,撞击着他的内脏,撞击着他的骨骼,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失控,是蜕变,是沉睡已久的远古生物,终于集齐了破茧而出所需的最后一点能量。
那颗眼睛正在从“沉睡”走向“苏醒”。
封印术式在承受压力。那些刻在他体内的、用来束缚巨型轮回眼的封印符文,正在被那股越来越庞大的能量冲击着。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发烫,像被火烧红的烙铁,贴在他的内脏上,贴在他的骨骼上,贴在他的皮肤下面。
有的符文已经出现了裂纹,不是很大,头发丝粗细,但足够让一些能量从裂缝中泄露出去。
那些能量在他体内乱窜,刺激着他的经脉,刺激着他的神经,刺激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从内向外地撑开,不是疼,是胀,是那种被塞进了太多东西、快要装不下的胀。
他必须尽快回到火影村,那里有他需要的工具和材料,有他需要的人手,有他需要的安静环境。
他需要在巨型轮回眼彻底蜕变之前,把它从体内取出来。
如果封印承受不住,一旦反噬他的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被巨型轮回眼反噬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不再多留。身形从半空中降下,落在沙地上。靴子踩在沙面上,溅起一小片黄沙。
鲛肌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四条鱼鳍在沙地上划得飞快,尾巴在后面拖着,像一条被人用鞭子抽着赶路的狗。
它的肚子又鼓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吃了一尾的查克拉。
一尾趴在不远处的沙地上,头埋在沙子里,尾巴夹在腿间,身体缩成一团。
它的眼睛透过沙子的缝隙,偷偷地看着那个正在离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