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伞下的三分钟
苏沐雪从大楼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王权撑着伞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等着。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快步走出来钻进伞下，头发上沾了几点细碎的雨珠。王权把伞面往她那边倾了倾，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今天的雨比预报的大。"苏沐雪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一百次。王权低头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风衣袖口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就移开了，步子放慢了一些好让她跟得上。
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密密匝匝的，把周围的声响全都盖住了。停车场不远但这段路走得很慢，两个人之间的那把小伞只够护住一个人不湿，苏沐雪的半边肩膀靠着王权的胳膊，他的左肩淋着一片细密的雨水。风衣的肩部布料颜色变深了一小片，但他把伞面朝她倾的角度没有再调回来。
"你淋到了。"苏沐雪说。
"没事。回去换一件。"
她挽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点。雨中的脚步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响，两个人共着一把伞走过停车场那段灰白色的水泥路面。风把雨吹歪了一瞬，王权侧了侧身替她挡住那片溅来的雨水，苏沐雪仰头看了他一眼，睫毛上挂着一粒细小的水珠。
"快到了。"她说。
"嗯。"
走到车边的时候王权先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然后收了伞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挡风玻璃上雨水流淌的哗哗声。苏沐雪抽出纸巾递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自己也擦了擦风衣肩头的几点湿痕。
"你那个投资壳的事,"她一边擦着一边问，语气随意但眼睛转过来看着他，"周明宇那边还能查多久？"
"三天左右。会有人把那条线引到别处去。"
"三天。"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把擦过的纸巾叠好放在车门储物格里。发动车子之后暖风慢慢把车窗上的雾气吹开，雨幕中江城的街灯亮起来在水汽里泛着一团团模糊的暖色光晕。苏沐雪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来看他。
"你那个时候投资天穹项目，是出于任务还是出于别的？"
王权在红灯前停了车，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时候还没收到任务。是出于判断。"
"判断什么？"
"判断这个项目能成。"
苏沐雪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转回去看着前方雨幕里的红绿灯。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但没有再问下去。绿灯亮了王权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着把雨水刮成一道透明的扇面。
"那你的判断一直挺准的。"她轻声说了一句。
王权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真皮包裹的表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雨刷来回摆动的声响和他指节叩击方向盘的极轻节奏混在一起，像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在空气里流动。
车驶入翡翠湖别墅区的时候雨小了一些。院门口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地上落了一层淡黄色的花瓣，湿漉漉地铺在水泥路面上。王权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两人从车库侧门走回屋里。苏沐雪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顺手从鞋柜上面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淋了那么多雨。"
王权接过来擦了擦短发，毛巾上沾了水汽凉丝丝的。苏沐雪自己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打开暖气，然后站在窗边看了看院子里的雨景。雨水顺着桂花树的叶尖往下滴，秋千架上垂着的麻绳被雨打湿了泛着深褐色，安安静静地摆着。
"明天雨停了把秋千绳子擦一下。"她说。
"嗯。"
王权把毛巾挂回玄关的架子上走进客厅站在她旁边，两人并排看着窗外的雨幕。厨房里还没开火，屋里的暖光把窗外灰白色的雨景映得柔和了几分。
"今天晚上吃火锅吧。"苏沐雪忽然说了一句，"下雨天吃火锅最合适。"
王权转头看了她一眼："冰箱里还有羊肉片和白菜。差个底料。"
"我去买。便利店就有。"
"雨还没停。"
"就几步路。"她已经从玄关柜里拿了另一把伞，"我骑车去。"
王权看着她已经撑开伞走进院子里的背影，瘦长的影子被路灯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靠在门框上看她骑着那辆小电瓶车出了院门在雨幕里消失，等了大约十分钟听到院门重新打开的声音，她裹着雨衣冲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火锅底料，鼻尖冻得红红的。
"回来了！涮羊肉！"她把底料往餐桌上一放，低头换鞋的时候雨衣上的水滴了一小片在地板上。王权从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递给她擦脸，她接过来胡乱擦了擦，眼睛亮晶晶的。
锅底烧上之后整间屋子的潮气被暖白的热气慢慢驱散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羊肉片在滚沸的汤里涮几秒就变了色蘸着酱料吃。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但还在下着，屋里的灯光把白色的热气照成一片暖融融的薄雾笼在两人之间。
苏沐雪夹了一片白菜放进锅里的时候忽然抬头说了一句："等天穹项目做完了，我们去看海吧。"
王权把涮好的羊肉夹到她碗里："好。上次说过的。"
"你还记得。"
"记得。"
苏沐雪低头吃了那片羊肉，嘴角弯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尾声，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着。门外的秋千架在细雨中安安静静地立着，绳子湿透了垂在空气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