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完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苏沐雪主动收了碗筷去洗碗，王权把剩的汤底倒掉清洗锅具。两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擦肩而过，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混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的夜晚填充得满满当当。
洗完了之后苏沐雪坐在客厅沙发上泡了一壶桂花茶——是她自己晒干的那批花瓣泡的，茶汤颜色淡黄清亮，桂花香在热水里重新绽开来。她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王权，两人各捧着一杯茶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
"桂花茶喝起来跟闻起来差不多香。"苏沐雪低头闻了闻杯口蒸腾起来的热气。
"你晒的时候火候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火候正好？你偷看了？"
王权端着茶杯没接话，嘴角弯了弯。苏沐雪从他那弯着的嘴角里得到了答案，笑着也喝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窗外的夜空雨云散了大半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幕上面缀着几颗疏星，院子里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屋里透出去的灯光。
"王权。"
"嗯。"
"如果周明宇那边查到了你投资壳的源头，你会怎么处理？"
王权端着茶杯想了想："他会查到一条线索链，但那条链会越查越长越查越绕，最后绕到一个在南美注册的离岸信托基金账户上停住。那个账户目前属于一家已经倒闭的矿业公司，跟任何人都没有直接关联。"
苏沐雪偏头看着他："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安排了。"
她看着他端茶杯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晰又柔和。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不管地面上有什么风浪刮过来，底下的根系早就盘得紧紧的，想拔都拔不动。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往他那边凑近了一寸，两人的膝盖隔着几厘米碰在一起。
"你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想在前面。"
"习惯了。"
"你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也想这么细？"
"不想细活不下来。"
苏沐雪没有再问了。她靠着沙发把脚缩上来踩在座椅边缘，肩膀靠在他的肩侧，两只手抱着膝盖。王权的胳膊自然地搭在了沙发背上形成了一个环绕的弧度，她的后背靠在那道弧度里面暖融融的。
"那你现在活的节奏是不是比以前慢了？"她轻声问。
王权想了想。确实慢了。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他的生活节奏是"信息→判断→行动→转移"的循环，每一个环节都卡着时间窗口运转。现在他的生活里多了很多不需要卡时间的事——浇花可以慢一点，煮粥可以多熬一会儿，傍晚在院子里多站五分钟也不会有人催他。
"慢了。"他说。
苏沐雪把脸往他肩窝里靠了靠："那就一直慢下去。"
窗外的夜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吹过来，满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秋千架在月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横在湿漉漉的院落地面上。屋里的暖光从窗户透出去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块，光块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把椅子挨得很近的影子。
那天晚上苏沐雪上楼睡觉之前站在楼梯口停了停。她没有回头，声音从楼梯中间传下来："明天早上吃什么？"
"蟹黄汤包。"
她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上走了，带着笑意丢下来一句话："你做蟹黄汤包？也太奢侈了。"
"昨天晚上包馄饨剩了点蟹黄酱，今早蒸了当早餐。"
她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已经被卧室门隔了一层："那你再蒸一笼留着中午吃！"
王权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然后关了灯。客房的窗子正对着院子，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银白色。他躺下来的时候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外面那座秋千架的轮廓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绳子在夜风里微微地晃。
明天早上蒸蟹黄汤包。明天中午阳光好的话把秋千绳子擦一擦。明天傍晚菜地里的萝卜该收了，收回来腌了冬天吃。明天苏沐雪下班回来的时候院门口那盏灯会亮起来，她推门进来的第一句话会是"好香啊又做什么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的时候桂花香正从窗缝里渗进来，淡淡的甜裹着一层深夜的凉意。那些"明天"排在脑子里整整齐齐的，像是列好了队的日常，每一个后面都连着同一个人的声音和影子，在安静的秋夜里亮着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