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来得比王权预想的更快。
第三天晚上，王权在晾衣服的时候注意到后院围墙的墙头有一小块砖的边缘跟之前不一样了。那块砖原本跟旁边的砖贴合得严丝合缝，现在它往外凸出了大约三毫米。三毫米在普通人眼里根本看不出来，但王权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直觉在脑子里响了一声。
他走过去站在墙根底下抬头看了看那块凸出的砖。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表面——砖缝里卡着一小粒黑色的塑料碎屑，比芝麻还小。他把那粒碎屑抠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是一种微型摄像头的外壳碎片。有人在这块砖缝里装过摄像头，安装的时候手法太急把外壳蹭掉了一角。
王权把碎屑收进裤兜，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晾完了剩下的衣服。他进了屋之后没有跟苏沐雪提这事，只是在她去洗澡的时候快速检查了一遍整栋房子的所有门窗和通风口。后院围墙那块砖的位置视野极佳，正好能拍到厨房窗户和客厅通往后院的那扇推拉门。
影子来踩过点了。而且他装摄像头的手脚比赵启明那些半吊子干净得多，如果不是那块砖凸了三毫米，王权可能要到第二天才发现。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影子既然装了摄像头，说明他还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来动手，他需要更多的视频数据来确认王权的作息规律、起床时间、出门时间、夜里起来喝水的频率。这些数据收集齐之后他才会选定动手的时间窗口。
那王权能做的就是给影子一个"规律"的作息表，让他看到他想看的东西。然后在一个他认为万无一失的时间点，用一个他没想到的反制把他堵住。
第二天早上王权按照比平时晚了五分钟的时间起床、煎蛋、浇花。他在院子里蹲着浇菜地的时候故意背对着那块摄像头的位置，脊背微弓，看起来像在专注做事情。苏沐雪出门上班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送了一下，挥手的角度不偏不倚地让摄像头拍不到他的脸。这些微小的调整全部精确到了厘米级和秒级，平常人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对于影子那种专业的观察者来说，他看到的将是一套完整的生活规律。
第三天王权在做晚饭的时候苏沐雪在旁边帮忙剥蒜。她剥着剥着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两天动作不太一样。"
王权翻炒的动作没停："哪不一样？"
"你每天浇花的时候面向东边站三分钟，昨天你面向西边站了五分钟。你早上煎蛋的时候以前先打蛋再开火，这两天你先开火再打蛋。还有——"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昨晚上晾衣服晾了两趟。以前你一趟就晾完。"
王权把火关了转过身来看着她。苏沐雪手里捏着那瓣剥好的蒜，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只有一种"你别瞒着我"的平静。
"后院围墙上有个人装了摄像头在观察我。"王权说，"是个专业的杀手。我故意调整了一些日常动作给他看。"
苏沐雪捏着蒜瓣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调整给他看？"
"让他觉得他已经摸清了我的全部规律。"
苏沐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蒜瓣，然后把它放在了砧板上："那你要在什么时候动手抓他？"
"他会在认为完全安全的那个时刻动手。那个时刻就是我给他的规律里唯一一个'空白'——我每天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会起来上趟厕所，站在厨房窗口喝口水。那段时间院里最黑、人最困、最放松。"
苏沐雪听他说完安静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胳膊："那明天凌晨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在屋里待着。"
"他如果看到了你厨房窗户旁边的身影，会发现那是两个人。"
王权看着她。她的眼神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这种不退让的姿态让王权想起第一次在煎饼摊前看到她面对三个混混时的样子——怕但站着。
"那你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在厨房里站着，别开灯。等我从后院绕过去。"
苏沐雪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
她转身把那瓣剥好的蒜放进碗里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攥紧拳头压住了。王权看到了那个攥拳的动作，他伸手从她手里把那颗蒜拿了过来切成薄片。
"明天早上想吃荷包蛋还是炒蛋？"
苏沐雪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愣了一下："……荷包蛋。"
"行。那明天早上的荷包蛋还是我煎。"
苏沐雪看着他低头切蒜的侧脸，眼圈微微泛了一下红但很快就散了。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在灶台边上："那明天的鸡蛋我帮你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