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猫的电话就来了。
"喂，老板。那辆G63我挂网上了，五十万底价拍，今天下午有人来看车。"他电话里的声音比昨天见面时正经了不少，粗嗓门压低了显得有点哑，"不过老板，昨天那帮人里头有个戴墨镜的，你看见没？"
王权正在厨房煎蛋，把火调小了一点："看见了。"
"那人不对劲。他看我托底盘的时候眼神不太一样——别的混混都在看车，他在看我操作的手法。"老猫顿了一下，"我后来查了查江城最近活跃的几拨人，那个戴墨镜的很可能是个中间人，专门替道上的人牵线搭桥找活干的。你昨天落了周家少爷的面子，他今天肯定在联系人收拾你。"
王权把煎蛋翻了个面："知道是哪条线上的人吗？"
"查不到底。但这个人在江城地下渠道里最近半个月频频露面，在打听'谁接得了硬活'。"
"硬活"——道上通用的黑话，意思是不怕出人命的活儿。王权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知道了。你帮我继续留意那个人的动向。"
"行。对了老板——"老猫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吊儿郎当的，"你那铁门昨天被人砸了，要不要我搞一套新的给你装上？我这边收了一辆报废防弹车，上面的车门钢板拆下来焊一焊能做成防弹门，保准结实。"
"不用，修修就行。"
"随你。"老猫嘿嘿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王权把煎蛋端上桌的时候苏沐雪正好下楼，她闻着煎蛋的香味坐下来，夹起来咬了一口，忽然抬头问他："你那个收废品的朋友早上打电话说什么了？"
"说昨天那帮人里头有个戴墨镜的，在道上找人对付我们。"
苏沐雪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绷了一瞬又松开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他找来的人来了再说。"
苏沐雪低下头继续吃煎蛋。她吃了几口之后忽然抬起筷子点了一下王权的碗沿："你那个朋友——能搞到防弹门的话，要不就搞一个？"
王权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行。回头让他搞。"
苏沐雪哼了一声继续吃饭。王权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咀嚼的侧脸，晨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她的一小撮头发照成了金色。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在这安静的画面里慢慢松弛下来。
当天下午王权去废品站找老猫聊那辆防弹门的事。老猫的废品站在城东的一片棚户区角落里，院子里堆满了压扁的车壳和锈迹斑斑的铁架，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破败回收站。但进了后面的铁皮棚子就不一样了——墙角挂着几套高精度的液压工具，工作台上摆着半拆开的引擎和电路板，墙壁上钉着几张东南亚某山地赛道的旧地图。
老猫从一堆废弃轮胎后面钻出来，手里拎着一罐啤酒。他把易拉罐递给王权，自己又开了一罐："防弹门的事我查过了，我那辆报废防弹车的车门钢板是复合装甲，重量大概两百多斤，安装的话你的门框得重新加固。"
"加固门框没问题。你算个料价给我。"
"算什么料价。"老猫灌了一口啤酒，"你当年救我那条命的份上，我收你个材料费就得了。"
王权没有推辞。他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那个戴墨镜的人，你查到他今天跟谁接触了？"
老猫把啤酒罐搁在工作台上，脸色正经起来："巧了。今天上午我让小兄弟去转了一圈，发现那人在城南一个茶楼跟一个老头见了面。老头姓苟，道上都叫他苟爷，专门做'人才中介'的——谁有钱想出气，他帮你物色能干活的人。"
"他给苟爷的活'什么级别的？"
"据说是'顶级'。"老猫看着王权的眼睛，"苟爷手底下能接'顶级'活的不多，大概只有一个人。那人代号叫'影子'，据说在杀手榜上排第七。价钱贵得离谱，但从不失手。"
王权把啤酒罐放回工作台上。杀手榜第七。"影子"。他在部队情报系统里见过这个代号——据说是从东南亚某支特种部队叛逃出来的，格斗和暗杀技术属于科班顶尖水平，入行五年接了十七单，目标全死了。
"影子这个人有什么特征？"
"没人见过他的脸。但据说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横贯的旧疤，是当年叛逃的时候被自己的指挥官划的。"老猫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虎口，"如果那家伙接了活，他会先踩点三天。不着急动手，把你的全部生活规律摸透了再选一个你完全想不到的时间下手。"
王权站起来："好。你这边继续盯着苟爷那边的动静。"
"你那边自己小心。"
王权从废品站出来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了。街边的路灯逐一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把"影子"的档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科班出身、有组织的叛逃经历、对军方战术体系非常熟悉。这样的人如果接了针对他的活，不会用普通的街头手法，会在某个精确计算过的时刻用一个他无法预判的角度出手。
他上车发动引擎之后没有立刻开走，坐在驾驶座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副驾驶座的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五官清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肩下方那个被衣服遮住的纹身——一个很小的、黑色的"阎"字，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是当年孙浩给他纹的。"影子"如果看到了这个纹身，也许会认出"阎王"这个代号，然后选择放弃这单生意。但前提是影子得先靠近到能看清纹身的距离。
王权踩下油门，车驶入暮色中的街道往翡翠湖的方向开。开了一小段路他忽然想起老猫说的那句话——"把生活规律摸透了再选一个你完全想不到的时间下手"。他开车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了十几个"影子"可能选的时间窗口，每一个都被他在心里做了相应的预案。
回翡翠湖的路上经过菜市场，他停下来买了半只烧鹅和一袋橘子。苏沐雪昨天念叨了一句想吃烧鹅，她念叨的时候正在翻一本美食杂志，指着上面那张图说"这家店看起来不错"。王权当时没吭声，但他记住了。
他拎着烧鹅推门进院的时候苏沐雪正在秋千上看书，桂花香从树上飘下来落在书页上。她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烧鹅袋子，眼睛亮了一下："你买的？"
"路过。"
苏沐雪合上书站起来走过来接过了袋子，低头闻了一下烧鹅的香味："正好我饿了。"她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秋风吹起她长裙的裙摆，桂花花瓣又落了几片在她走过的路面上。
王权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亮着暖光的门里，把心里的十七个预案暂时封存了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天晚上先把烧鹅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