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每天照常上下班、照常做饭、照常浇花。秋千架被雨水冲刷过之后木料表面泛出一种温润的旧色，苏沐雪每天傍晚都会在秋千上坐一小会儿，脚尖点着地轻轻地晃。桂花树的花苞在那一周陆续绽开了，淡黄色的小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条上，香味被风一吹就灌满了整个院子。
那天傍晚苏沐雪坐在秋千上仰头看着桂花树的枝条，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王权从屋里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她。绿豆汤是他下午煮好冰镇过的，清甜冰凉，碗沿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苏沐雪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块在碗里叮当响了一声，然后她长长地"嗯——"了一声。
"今年的桂花比去年开得早。"她端着碗靠在秋千上，脚尖轻轻荡着。
"去年什么情况？"
"去年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回家的时候院门一打开就闻到桂花香了，但累得没心思看。进屋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花都快谢了。"
王权站在秋千旁边，看着她在暮色里慢慢晃着的身影。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但他听出来了——去年这个时候她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加班到半夜回来连桂花香都没力气闻一下。
"今年开了。"他说，"你慢慢看。"
苏沐雪偏过头看着他。桂花树淡黄色的花瓣在她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了几片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又滑落到秋千的坐板边缘。她笑了笑，把喝了一半的绿豆汤碗递给他，然后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密集的花苞。
"我想摘一点泡茶。"
"摘吧。明天晒干了给你泡。"
苏沐雪踮起脚够了一下低处的枝条，手指捏住一小簇花苞轻轻折下来。桂花的碎瓣落在她的掌心里，她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放进旁边的陶瓷小碟子里。王权站在旁边看着她小小心心地摘花，小碟子里的花瓣越积越多，在暮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她把碟子端进屋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泡茶的时候你一起喝。"
"好。"
苏沐雪端着碟子进了屋，王权站在院子里把那碗剩下的绿豆汤喝了。冰镇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绿豆的沙糯口感和冰糖的甜。他把空碗放在秋千旁边的石凳上，抬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满树的淡黄色小花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了，香味却更加浓郁地弥漫出来。
他进屋的时候苏沐雪正把那碟桂花放在厨房窗台上铺开晾着。她的手轻轻拨开那些细碎的花瓣让它们均匀地摊在碟面上，动作又轻又仔细。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早上就能泡了。"
"晾一晚上就干了？"
"桂花花瓣薄，一晚上够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走进客厅坐下翻开一本杂志。王权在厨房里洗了碗擦了灶台，关了灯走出来的时候苏沐雪正靠着沙发低头翻杂志。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顺手把滑到她肩头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了她耳垂上的皮肤一瞬。
苏沐雪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她的嘴角微微弯着，杂志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窗外的桂花香从打开的窗缝里渗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浸得甜丝丝的。两人坐在客厅里安静地待着，一个翻杂志一个翻手机，偶尔目光碰一下就各自挪开。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挂在桂花树的枝头上方，把满树的淡黄色小花染成了银白色。
"今年的桂花会开多久？"苏沐雪问了一句。
"半个月左右。"
"那半个月之后的周末你还在吗？"
王权把手机锁屏了侧过身看着她。她的目光还落在杂志上，但翻页的动作停了。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杂志抽走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了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在。"他说，"以后每个秋天都在。"
苏沐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和指腹都是老茧粗砺的触感，但握着她的力道又轻又稳。她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光。她的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被她眨了眨眼眨没了。
"那说好了。"她轻声说。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