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联调测试进行到第三礼拜时,老陈那边出了点状况。
那天下午苏沐雪正在办公室里看测试报告,老陈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犹豫不决的表情。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进来,在苏沐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攥着一个U盘。
"苏总,这个事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跟你说。"老陈把U盘放在桌上,"芯片底层架构排查的时候,我把所有参与设计阶段的人的工作记录都翻了一遍。除了那段刘斌留的注释之外,我在另一个人提交的代码里也发现了异常的东西。"
苏沐雪放下手中的报告坐直了身子:"谁?"
"赵鹏。去年入职的那个年轻人。他提交的一段缓存控制代码里有一段极短的、被注释掉的条件分支。分支的条件值跟主程序的任何功能模块都不匹配,但它对应的地址正好跟芯片测试接口的物理引脚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也知道那个后门的存在。"老陈推了推眼镜,"不一定是他动的,但他肯定发现了。他选择了不报告。"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赵鹏的底细你查过吗?"
老陈摇了摇头:"我只是从技术层面注意到了这个异常。人的事情我不擅长。"
苏沐雪点了点头让老陈先回去,然后给王权打了电话。王权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保安部值班室里擦那把好久没用的军刺,听见苏沐雪说完情况之后把军刺放下了。
"我查一下赵鹏的背景。"他说。
赵鹏的入职档案两天之内就被情报网翻了个底朝天。简历上的信息干干净净——国内某重点大学计算机硕士毕业,有两年相关工作经验,无海外背景无不良记录无异常资金往来。但如果往深了挖一层,情报网发现赵鹏毕业前曾经参加过一项国际学术交流项目,那个项目的赞助方里有一家基金会的名字跟阿尔法集团之前的影子账户有过间接交集。
间接交集。不是直接证据,但足以让人警惕。
王权把这份报告发给了苏沐雪,附了一句简评:【实习期间接触过阿尔法关联方。不能确认有主观恶意,但建议近期在核心模块接触权限上做微调,并观察其行为。】
苏沐雪看完之后把报告锁进了加密文件夹里。她没有直接找赵鹏谈话,只是以"权限管理优化"为名调整了技术团队每一个人的核心模块访问范围。赵鹏被调出的模块恰好是他跟那段异常代码相关的几个部分,调整方式自然得不留痕迹。
调整之后的三天里,情报网和公司内部监控系统同时关注着赵鹏的所有操作记录——没有异常。他按部就班地做着被分配的新任务,准时上下班,中午跟同事一起吃饭聊天。看起来像一个被调到新岗位之后正常适应的年轻人。
但王权注意到了一件事。调整权限之后的第三天中午,赵鹏午休的时候多绕了一段路去了公司一楼的那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瓶乌龙茶,然后在店里站了大约两分钟才出来。而便利店里那块曾经被赵启明用来贴信号转发器的广告牌,已经在一个月前被王权拆掉了。
赵鹏站在那块空白的墙面前面看了两秒,然后拿着乌龙茶走了。
王权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赵鹏不知道那块广告牌后面曾经有转发器,他只是在执行某种习惯性的"检查"动作——确认原来存在的东西还在不在。这说明他跟那个转发器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但他知道那个位置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条线不能着急。王权跟苏沐雪商量之后决定再观察两周。赵鹏目前接触不到核心模块,如果他有任务在身而且完不成的话,迟早会露出更多破绽。
苏沐雪在电话那边安静地听完之后说:"那这段时间我先不去动他。等他自己露出尾巴。"
"你那边注意安全,上下班还是跟我走。"
"知道了。"苏沐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温顺,跟几个月前那种生硬的"知道了"完全不同了。
晚上回家之后王权把院子里的菜地浇了一遍水。小青菜已经长到可以吃的大小了,他摘了一小把准备晚上清炒。苏沐雪蹲在他旁边摘豆角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赵鹏的事你觉得他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被动。"王权把摘好的菜放进筐里,"他如果是主动的,入职两年早就该有动作了。他应该是发现了某种异常但没有上报,而他现在被调离了核心模块,如果他有上家的话上家会催他。"
苏沐雪把最后一根豆角摘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看谁会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