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家吃完饭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苏沐雪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她下楼的时候王权正站在窗台前面。那排陶土盆里的风信子一夜之间全开了。淡紫色、白色和粉红色的花穗从绿叶中间窜出来,密密匝匝的小花聚成一个个圆滚滚的花球。整间客厅被那股清甜的香气填满了,从窗台一直漫到沙发再漫到厨房。苏沐雪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
“全开了。”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朵粉色的花穗。
王权站在旁边递给她一杯温水:“低温春化够了。这几天江城温度回升,正好催花。”
苏沐雪接过水杯站起来端着杯子看着那排花。她看了一会儿偏头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今天开?”
“算着差不多是这几天。”
她笑了一声喝了口水。窗外的冬天灰蒙蒙的,但窗台上那排风信子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颜色和香气。苏沐雪端着水杯在窗台前面站了很久。王权回厨房继续做早饭的时候她跟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煎蛋翻面。
“王权。”
“嗯。”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天穹项目收尾了,公司那边技术总监全权管着,我基本不用去公司了。”她顿了一下,“我想把客厅那面墙的另外半边也做成照片墙。挂满。”
王权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偏头看着她。她站在灶台旁边端着水杯,头发还没梳,家居服的袖子有点长卷了两道。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盘子放在台面上:“那得先把钉子打好。上次那排照片的钉子位置都是我目测的,再往旁边挂得先画线。”
苏沐雪点头:“那你今天画线。我帮你扶梯子。”
“行。”
吃完早饭后王权去工具棚里拿了水平尺和卷尺。苏沐雪搬了把椅子站在旁边帮他扶着卷尺的一头。两人在客厅那面白墙前面忙了一上午。王权用铅笔轻轻在墙上画了几道平行的标记线,把另外半边墙分成了三排八个照片位。苏沐雪按照他画的位置把之前洗好还没挂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地上排序。海边的、雪里的、北欧的、向日葵的、草莓的、秦家饭局的、还有一张王权蹲在露台上剥虾的背影。
“这张挂哪?”苏沐雪举起那张剥虾的背影。
王权从椅子上下来站在她旁边看了看那排照片。“挂中间那排正中间。”
苏沐雪把那张照片放在中间的位置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面墙的布局。那八张照片排在一起把整面墙填得满满当当。她站在墙前面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钉钉子吧。”
王权拿起锤子把相框的挂钩一个一个钉上去。苏沐雪站在旁边递相框。钉完最后一颗钉子的时候她站到墙前面把整面照片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十六张照片从左边那排的尽头一直铺到右边那排的尽头。她把那杯凉了的水喝完然后偏头看着王权:“满了。”
“还有空。右边最上面那个位置少一张。”
苏沐雪抬头看了看那个空位。确实,十六张照片的位置只挂了十五张,右上角还空着一个钉子。她想了想然后转身跑上楼。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相框跑下来递给王权。相框里是一张打印的照片——是前几天秦家饭局上秦月帮他们拍的。照片上两个人并肩坐在餐桌前,苏沐雪正偏头跟王权说着什么,王权低头听着,嘴角弯着。背景是秦家老宅的暖黄灯光。
“挂上去。”苏沐雪说。
王权接过相框把最后那颗钉子挂上了。十六张照片排满了整面墙。他退后一步站在苏沐雪旁边看着那面墙。客厅的冬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相框的玻璃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苏沐雪偏头看着他:“满了。”
“嗯。”
她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指在照片墙前面扣在一起。窗台上那排风信子的香气从客厅里漫过来把整间屋子填得暖暖的。院子外面的银杏树光秃秃地立着,冬天的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屋里暖融融的光照着那面照片墙和两个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