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河内的路上秦父坐在后座靠着秦月睡着了。他在那个厂房里被关了三天没怎么合眼，一上车就撑不住了。秦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爸身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王权的侧影。车窗外是越南北部夜色里的丘陵轮廓，偶尔有远处村庄的灯火一闪而过。
“王权。”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她爸。
“嗯。”
“谢谢。”
“不用。”
秦月靠在座椅上安静了一会儿。她看着王权坐在前面的背影——肩膀的轮廓在夜色里线条清晰，脊背挺直但松弛，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突袭的人。她想起第一次在苏氏集团走廊里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保安制服，她当时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后来她慢慢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看不透的东西，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今天她第一次看到他在战场上的样子。那半分钟里他放倒七个人的速度和效率让她后背发凉——她做安保这一行见过不少高手，但没有一个人能达到那种水准。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开口了。
王权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回头：“以前的事不重要。”
秦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很放松。“行。不问了。”她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回到河内已经是深夜了。秦父被送到当地一家医院做检查，秦月在医院陪床。王权在酒店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飞回江城。苏沐雪在机场出口等着他。这次她没有举牌子，看见他出来的时候直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没有受伤，然后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正了。
“回来了。”
“嗯。”
“秦月她爸怎么样？”
“没事。受了点惊吓，皮外伤。在医院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苏沐雪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冬天的风从航站楼门口灌进来把她头发吹得往后面飘。王权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靠着他的手臂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睫毛在冷风里微微颤着。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她说。
“睡不着？”
“嗯。明明知道你去救人不会有事，但就是睡不着。”
王权停下脚步。苏沐雪也跟着停下来仰头看着他。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拿下来然后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捂着。
“以后这种事，我尽量少去。”
苏沐雪看着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笑了一下。她把手抽出来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往停车场走：“不用少去。该去的时候还得去。我就是告诉你我会睡不着。”
王权被她挽着往前走，冬天的风从身边吹过但胳膊上那一块贴着她的地方是暖的。
秦父出院之后秦家请王权和苏沐雪吃饭。饭局设在秦家老宅，一栋在江城近郊的老式洋房。秦月的母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秦父坐在主位上，脸上的淤青已经散了大半，气色比在越南的时候好了不少。他端起酒杯站起来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声音很稳。
“王权。越南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救命之恩，秦家记下了。”
王权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秦叔客气了。秦月是我朋友。”
秦父点了点头把酒喝了。坐下来之后他看着王权和苏沐雪坐在一起的样子，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女儿秦月。秦月正埋头扒饭假装没看见她爸那个眼神。秦母在旁边给苏沐雪夹菜，问着她院子的菜地和那几盆风信子的事。饭桌上的气氛轻松而热闹。
吃到一半秦父忽然开口：“王权。你在苏氏做安保负责人，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秦氏安保在东南亚的业务线这次虽然保住了，但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秦月一个人扛着公司也不容易。你要是哪一天想换个地方做事，秦氏这边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秦月在旁边差点呛到：“爸！你当着沐雪的面挖人家的人？”
“我这不是挖人。是提前预约。”秦父笑着看了苏沐雪一眼，“苏总别多心。我就是觉得这个小伙子靠谱。”
苏沐雪端着茶杯笑了笑：“秦叔你放心。他在我那边签的是终身合同。”
秦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秦月和她妈也笑了。王权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听着他们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一直挂着。饭后秦月送他们到门口。她站在老宅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王权和苏沐雪并肩走向停车场的背影。冬天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秦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