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的电话在第二天傍晚打了过来。
王权正在院子里给蓝莓苗松土，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起来，对面传来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同，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强行压住的急促：“王权。我爸被人扣了。在越南。对方是当地的一股武装势力，跟秦氏安保在边境那边有一条业务往来。他们扣了我爸当人质，要秦氏把在东南亚的一整条业务线让出来。我妈急得不行，我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飞河内。”
王权把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平稳：“你爸带了多少人去的？”
“就他自己。他去谈一个合作项目，对方说派车来接。结果到了边境那边就被扣了。”秦月的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没压住的颤抖，“王权，秦氏在东南亚那边的关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硬。我在国内有一些安保方面的资源，但真要动武的话，我没有能在越南那边动手的人。”
“我去。”王权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秦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太习惯的犹豫：“你……你方便吗？”
“方便。明天几点航班？”
“早上七点四十。”
“机场见。”
挂了电话之后王权转身看着站在廊檐下的苏沐雪。她端着水杯已经听到了大部分对话，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杯壁攥得发白。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秦月她爸在越南被扣了。我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
“你在家。那边情况不明。”
苏沐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枯井似的眸子里此刻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平静的笃定。她伸手帮他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桂花香包塞进他的外套内袋里，把他平时随身带着的那把折叠刀检查了一遍确认开合顺畅。
“秦月是我朋友。她爸也是好人。你把她爸带回来。”
“带回来。”
苏沐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冬天的风从巷子外面灌进来把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吹得吱呀响。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关上了院门。
王权到机场的时候秦月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背着两个背包，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比她平时那种风风火火的样子严肃了很多。她看见王权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寒暄直接递给他一张纸：“我爸最后发回来的定位。在越南北部靠近边境的一个小镇上。对方大概有十几个人，有枪。”
王权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眼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还给她。两人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旁边坐下来。秦月抱着背包盯着登机口的显示屏，手指在背包带子上来回摩挲。王权坐在她旁边没有说安慰的话。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安慰。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落地河内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中午。秦月提前联系的当地向导在机场等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越南中年人叫阿勇，以前跟秦氏安保有过合作。阿勇开着一辆旧越野车带他们往北走。公路越走越窄，两边从城市建筑变成水田再变成密林。天黑的时候车停在了一个边境小镇外面。
“前面的镇子就是他们关人的地方。”阿勇指着远处一片零星的灯火，“镇上有一间废弃的橡胶加工厂，人关在那里。他们人不多，但地形不熟的话进去容易吃亏。”
王权在车灯照不到的地方把周围的地形扫了一遍。镇子不大，几条土路交错，橡胶加工厂在镇子最北边，背靠着一片山坡。他把地形记在脑子里然后转头看着秦月。
“你留在车上。我进去。”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车上。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出来，你让阿勇带你回河内找大使馆。”
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王权下了车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深色T恤。冬天的越南北部夜里湿冷，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定关节都热开了。阿勇给他指了一条小路绕过镇子的正面哨位。王权沿着那条路无声地摸进了镇子边缘的树丛里。
橡胶加工厂的围墙是铁皮焊的，有两处缺口。王权在缺口外面蹲了一会儿数了数里面的人——院子里有两个巡逻的，拿着老式步枪，步伐松散。厂房里面亮着灯，隐约有说话声和电视机的噪音。他在心里把突击路线排了一遍然后从缺口翻了进去。
第一个巡逻的在墙角拐弯的地方被他从后面一掌切在颈侧昏了过去。第二个在厂房门口被王权捂住嘴按在墙上，三秒钟之后也软倒了。他把两个人拖到墙根下面用扎带捆了手脚堵了嘴。整个动作悄无声息，院子里只剩风吹铁皮屋顶的哗啦声。
厂房里面摆了七八张行军床，几个人围在一台旧电视机前面喝酒。秦月的父亲被绑在厂房最里面的柱子上，脸上有青紫但精神还行，看见王权从侧门摸进来的时候眼睛瞪圆了。王权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绕到那几个人身后。第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第二个人刚站起来一半就被王权一肘砸在太阳穴上瘫了回去。剩下三个人抄起酒瓶和板凳冲过来，王权在狭小的厂房里闪转腾挪，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要害上。不到半分钟，七个人全部躺在地上。
他走到秦月父亲面前蹲下来割断了绳子。秦父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看着他：“你是秦月的朋友？”
“嗯。能走吗？”
“能走。”
两人从侧门出去的时候外面那两个被捆着的巡逻还在墙角躺着。王权带着秦父沿着来时的路摸出镇子上了越野车。秦月看见她爸的时候扑过来抱住他，肩膀抖了好几下才稳住。秦父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了没事了”。王权坐在副驾驶座上让阿勇开车往回走。越野车在夜色里颠簸着驶上公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苏沐雪发了一条消息：【人救出来了。安全。】
苏沐雪的回复来得很快：【好。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