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在第七天傍晚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是打到苏沐雪手机上的。苏沐雪看见那个来自沪城的陌生号码的时候愣了一下，接起来之后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不紧不慢的中年男声：“苏总，我是顾长风。顾明宇的父亲。方便聊两句吗？”
苏沐雪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王权坐在旁边听着。顾长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在上位者位置上养成的从容和分寸。
“苏总，瑞光科技的事情我听说了。有另一家资本在跟我抢控股权。我查了查，发现那家资本的背景很深，查不到最终受益人。苏总在江城消息灵通，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苏沐雪看了王权一眼。王权微微摇了摇头。她对着手机开口了，语气平静而客气：“顾先生，瑞光科技是一家独立运营的公司，跟我们苏氏只是供应商关系。他们的股权变动我不太清楚。”
“是吗？”顾长风在那头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那就奇怪了。我的人查到那家资本在收购瑞光股份之前跟苏氏集团有过几次资金往来。虽然走的是第三方账户，但痕迹还是有的。”
苏沐雪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顾长风在诈她。那些资金往来是烛龙跟苏氏之间正常的业务结算，被他说得好像有某种特殊关联。她正准备开口，王权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
“顾先生。”王权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那家资本的事你查不到很正常。因为它本来就是独立运作的。至于苏氏跟它之间的资金往来，那是瑞光科技跟苏氏之间的正常供应商结算。你要是对这笔资金的流向有疑问，可以去问瑞光科技的财务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长风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冷了一些：“你是谁？”
“苏总的安保负责人。王权。”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顾长风笑了一声，那个笑比刚才短也比刚才轻：“王权。我记住了。苏总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怪不得明宇在江城吃了亏。”
“顾先生客气了。”王权说，“没什么事的话苏总还要休息，改天再聊。”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苏沐雪。苏沐雪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抢我电话。”
“他诈你。让我来应付。”
“你最后那句‘改天再聊’把他堵得够呛。”苏沐雪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她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时候王权正站在客厅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她走过去递给他一杯，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顾长风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说记住了。意思是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王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但短期内他不会再有动作。瑞光那边的失利需要他消化一阵。”
苏沐雪偏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睫毛照得亮晶晶的。她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那咱们这段时间好好歇一歇。你那个烛龙那边不用一直盯着吧？”
“不用。瑞光控股已经稳了，剩下的交给团队处理就行。”
“那就行。”苏沐雪端着水杯往楼上走，“早点睡。明天周末，陪我去趟花鸟市场。我想买几盆秋菊放院子里。”
王权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上了楼。他把手里的水杯喝完搁在茶几上，关了灯走回客房。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板上跟往常一样安静。他在黑暗里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瑞光科技的股权结构图——烛龙百分之五十二，顾长风百分之三十四，剩下的在机构和散户手里。这个数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变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