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王权没有在客厅里看他的《黄帝内经》，而是坐在书房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前面敲了两个小时的代码。苏沐雪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站在他背后看了一眼屏幕——满屏的英文界面和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她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那些数字背后代表着某种庞大的东西。
“这是什么？”
“烛龙的财务系统。我在调瑞光科技的股权结构和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王权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眼睛没有离开屏幕，“顾长风通过五家离岸公司层层持股瑞光科技，目前持百分之三十四。如果他的董事会改组提案通过，他就能拿到三个董事席位，加上他手里已经有的两个，就能实际控制董事会。”
“那你手里有多少？”
“通过烛龙名下的投资公司持有百分之四十一。另外有百分之十在几家长期合作的机构手里。”王权把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缩小了让她看得更清楚，“顾长风想要控制瑞光，需要再拿到百分之七以上的股份。他目前正在跟几家中小股东谈判收购他们的股权。”
苏沐雪弯下腰凑近屏幕看那张复杂的股权图。她的手撑在桌沿上，头发垂下来扫到了王权的手背。他没动，继续在键盘上敲着。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她问。
“抢在顾长风前面把几家关键中小股东的股份拿下来。”王权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但这需要在一个公开的资本市场上做暗仓操作，动静不能太大。顾长风如果发现有人在跟他抢，他会抬价，到时候收购成本会成倍增加。”
“烛龙账上有足够的资金？”
王权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问了一个很可爱的问题”的意味。苏沐雪读懂了那个眼神，笑了一声站直了身子：“行。当我没问。”
王权把屏幕上的数据保存了然后合上电脑。他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到书房窗边看着院子里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篱笆上的牵牛花合拢了花瓣，秋千架的轮廓在月光下面安静地立着。
“顾长风这个人做事确实比顾明宇稳。”他开口了，“他选瑞光科技这个切入点说明他做过完整的调研。他知道天穹项目的供应链里有瑞光，也知道瑞光是独立于苏氏之外的一家公司。他以为这是一条没有防守的路径。”
“那他错了？”
“他错在不知道瑞光背后是谁。”王权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苏沐雪，“接下来一周我会让烛龙那边的团队开始在市场上悄悄收拢瑞光的中小股东股份。等顾长风发现的时候他手里的股份会从百分之三十四变成一个尴尬的数字——够他在董事会里说话，但不够他控制任何事。”
苏沐雪看着他站在窗台边的样子。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勾了一半明一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一种站在棋盘后面看着全局的从容。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年多来她看到的那个摊煎饼、做饭、种菜、擦刀的王权，只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一面。他还有另一面，那一面身后站着一个横跨几大洲的隐形帝国。
“王权。”她靠在书桌边上看着他。
“嗯。”
“你以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烛龙的事？”
王权把牛奶杯放在窗台上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责怪，只是一种安静的、想要了解的认真。他说：“因为那时候你不需要知道。现在你需要了。”
苏沐雪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很松弛。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别等着我自己发现。”
“行。”
她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牛奶渍抹掉了，然后转身往书房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煎饼果子。我最近在网上学了新做法。”
王权站在书房里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她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下了楼，厨房里很快传来开橱柜和打鸡蛋的声响。他转过身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整间书房。他把烛龙财团那边负责资本运作的团队加密联络窗口调了出来，快速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目标：瑞光科技中小股东股份收购。期限：一周。隐蔽操作，分批建仓，不得引起市场异动。】
对面的回复在两分钟后到了：【收到。已启动操作。】
王权把电脑合上关了书房的灯。走下楼苏沐雪正站在灶台前面摊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