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站在原地看着老人弯下腰把那把野花摆好。他走过去蹲下来帮老人把花枝理顺了。老人的手背上全是皱纹和晒斑,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他在里面的时候说过你们。六个小伙子,他最常提的是一个姓王的。”老人偏头看着王权,“是你吧?”
王权点了点头。老人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轻得像怕拍疼他:“好。活着就好。”
王权把老人送到陵园外面的车站。等车的时候老人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他:“这是孙浩以前写给我的信。我不识字,找村里人念的。你拿着吧。”
王权接过信封收好。车来了他把老人扶上车看着车开远了才转身去赶自己的车。回程的路上他把那封信打开看了。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歪扭,是孙浩的字。只写了两行:“爸,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等有空了回去看你。”
落款日期是伏击前一周。
王权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贴着胸口收着。回到江城的时候是傍晚。苏沐雪在机场出口等着他手里举着一块写着“王权”的纸牌。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放下牌子伸手帮他把外套领子翻正了。
“回来了。”
“嗯。”
“走吧。车在停车场。”
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江城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王权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车驶入翡翠湖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天边把院子染成暖橘色。院门口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着秋千架安安静静地立在草坪上。
那天晚上王权在书房里把那封信摊开又看了一遍。苏沐雪端了一杯水进来放在他桌上,低头看到信纸上那两行字。她没有问是谁写的只是伸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了。王权坐在书桌前听着她在客厅里翻杂志的声响,把信重新折好放进了抽屉最里面的那个铁盒子里。
那天晚上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苏沐雪坐在秋千上慢慢荡着王权站在旁边推着她。秋千的麻绳吱呀吱呀地响着夜风从银杏树间穿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王权。”
“嗯。”
“案子结了。顾家也走了。项目收尾了。”她荡回来的时候偏头看着他,“你那个任务是不是也算完成了?”
王权推着秋千的手停了一下。任务完成了——从接到“猎鹰已入巢”的加密短信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半了。周文海倒了,周明宇废了,赵永判了,顾家撤了。苏氏内部的蛀虫清干净了,天穹项目走到了收尾阶段。他最初来江城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
“算完成了。”他说。
苏沐雪从秋千上下来站在他面前。月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她仰头看着他:“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回部队?还是——”
“不回。”王权打断了她。他低头看着她仰起来的脸伸手把她肩膀上落的一片银杏叶拿掉,“我留这儿。”
苏沐雪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担心散掉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王权的手抬起来覆在她的后背上。两人在月光下面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