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之后他开始往苏沐雪这边靠。他侧过身来跟她聊大学时候的事，聊那些共同的旧相识，聊她当年在北美读书时的样子。他的语气熟稔而自然，带着一种“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的暗示。苏沐雪礼貌地应着但话不多，筷子没怎么动。
王权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他注意到两件事。第一，顾明宇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左手转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每当话题靠近天穹项目的时候那个动作的频率就明显加快。第二，包间外面走廊上站着顾明宇带来的两个助理，其中一个人的站姿重心和视线扫视方向明显是安保出身，那人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小块老茧，位置跟常年扣扳机留下的痕迹完全吻合。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顾明宇端着酒杯侧过身来看着王权：“王先生，听说你身手不错。以前在哪个部队？”
“普通部队。”
“普通部队？”顾明宇笑了一下，酒杯在手里转了半圈，“沐雪身边的安保负责人，应该不是普通部队出来的吧。我在沪城认识几个在部队待过的朋友，都是硬角色。哪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不用。”王权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我这个人不习惯跟人比。”
顾明宇的笑意顿了一瞬，然后更开了：“王先生挺有意思的。”他把酒杯收回去的时候目光在苏沐雪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饭局结束之后苏沐雪和王权走出会所。夜风带着初夏的潮气从江面上吹过来，苏沐雪把外套领子拢了拢。两人走向停车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他今天是在试探你。”
“知道。”
“试探你的底细。看你是不是真的只是个退伍兵。”
王权拉开车门：“他试探不出来。”
苏沐雪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王权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开了两个路口之后苏沐雪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说了一句：“他大学的时候追我也是这个套路。先接近，再试探，最后亮底牌。”
“底牌是什么？”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侧脸。“顾家做事从来不只是为了表面上的目的。他追我是因为我是苏氏的继承人。现在来找我，大概率是因为天穹。”
王权在红灯前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安全带。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低了一格。
“那就等他亮底牌。”
老猫的调查报告在第四天傍晚送到了王权手上。
王权没有在保安部拆开，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揣在怀里带回了翡翠湖。晚上苏沐雪在楼上看项目报告的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拆开了信封。报告很厚，老猫把顾家三代人的底子翻了个遍。
顾明宇的祖父顾伯衡是沪城最早一批做地产开发的，八十年代末靠拿地皮发家，九十年代成立了顾氏集团。顾明宇的父亲顾长风现任集团董事局**，名下资产横跨地产、金融、矿业和海外投资。顾明宇本人是顾氏华中总部的负责人，名义上是“锻炼”，实际上是顾长风在给他铺路。
但报告里有一条信息引起了王权的注意——顾氏集团在海外的投资平台“顾氏资本”近三年在东南亚和欧洲有过多次不明目的的资金流动。其中有两笔资金的流向跟阿尔法集团之前控制的一家离岸信托基金有过交集。交集发生的时间点就在阿尔法在欧洲的线被堵死之后。
王权把这一页报告反复看了三遍。顾氏资本在阿尔法出事之后跟他们的离岸基金有资金往来。这可能是正常的商业投资，也可能是顾家在接手阿尔法留下的部分资源和渠道。他掏出手机把这条信息加密发给了情报网，要求做进一步的溯源分析。
回复在第二天上午来了。情报网的分析结果比老猫的更深入——顾氏资本与阿尔法集团的关联确认存在，但资金往来走的是多层嵌套的离岸结构，直接证据不足。建议继续监控，同时留意顾明宇在江城的活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