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宇坐了大半个小时，话题从大学旧事聊到江城的发展再到天穹项目的前景。他说话很有分寸，每一句都恰好停在试探的边缘便收回去，不逾矩也不疏远。临走之前他站起来在照片墙前面停留了几秒，偏头问苏沐雪：“你什么时候开始拍这些了？以前你连相机都不怎么碰。”
“换了个人而已。”苏沐雪站在他旁边没有多解释。
顾明宇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王权一眼，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笑：“王先生，回见。”然后拉开车门上了卡宴，引擎声低沉地响了一下，车驶出巷子消失在拐角。
苏沐雪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转身回屋的时候王权正在收茶杯。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茶杯摞起来。
“他以前追过我。”她说，声音很平，“大二的时候。我没答应。”
王权把茶杯摞好端起来往厨房走：“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进门先看照片墙。走的时候又多看了两眼。”他把托盘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他今天来不是顺道。”
苏沐雪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反驳。她看着王权站在水槽前洗茶杯的背影，他的肩胛骨在T恤下面随着动作微微移动，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她忽然开口：“他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这次来江城一定不只是为了看我。”
王权关了水龙头，把洗好的茶杯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就看他想干什么。”
院子里的向日葵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苏沐雪站在厨房门口，阳光从身后的窗子里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厨房的地砖上，跟王权的影子挨在一起。她看了一会儿那两道交叠的影子，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顾明宇的动作比预想中快得多。
周一早上苏沐雪刚进办公室打开电脑，一封来自顾氏集团华中总部的邮件就躺在收件箱里。邮件标题写着“关于天穹项目产业化战略合作的意向书”，措辞严谨专业，开头用整整两段夸赞了天穹项目的技术价值和市场前景，第三段才进入正题——顾氏愿意提供资金、场地和政商资源，条件是“派遣技术团队参与天穹系统的接口对接和后期维护”。
苏沐雪把意向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拿起手机拍了照发给王权，附了一句：【他要接口。】
王权在保安部值班室看完那几张截图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几分钟。顾明宇比周文海和周明宇加起来都聪明。周文海偷数据，周明宇搞金融渗透，都是暗线操作。顾明宇走的是明路——以合作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要求接触天穹接口。一旦苏氏签了这份合作意向，顾氏的技术团队就能合法接触天穹系统的接口层，后面再想做什么就顺理成章了。
他回了苏沐雪一句：【合作意向不能签。但直接拒绝要给个合理的商业理由。】
苏沐雪的回复来得很快：【我让法务和技术那边先出评估意见，拖他几天。你那边查一下顾家在沪城的情况？】
王权把手机收好拨了老猫的号码。老猫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里有金属切割的声响，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等一下”然后那阵噪音停了，周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