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已经有了夏天的影子，院子里那排向日葵一夜之间蹿高了一截，苏沐雪早上浇完水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泥的家居服，院门铃就响了。
她以为是赵虎送什么东西，从厨房窗户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车牌沪A开头，车身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三十出头，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不张扬但很精准的光。他对着院门整了整衣领才按门铃，动作里带着一种受过训练的体面。
王权去开的门。他穿着T恤和沾了泥的工装裤，手里还攥着刚从菜地拔出来的杂草。两人隔着院门对视了一瞬，顾明宇的目光在王权身上停了零点几秒就移开了，那种打量很轻，轻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王权捕捉到了他视线掠过自己虎口老茧和站姿重心时的微妙停留。
“请问苏沐雪苏总住这儿吗？我叫顾明宇，沪城顾家的人。跟苏总是大学同学，路过江城顺道拜访。”
王权没让开：“有预约吗？”
顾明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没有。不过你跟她说顾明宇来了，她知道。”
王权看了他两秒，转身往屋里走。苏沐雪正从楼梯上下来，换了件白色短袖，头发刚扎好。王权把话递过去的时候她正低头扣袖口的扣子，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拍。
“顾明宇？”她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沪城顾家。大学时候认识的。”
“让他进？”
苏沐雪想了想，点了下头。王权转身去开了门。
顾明宇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他的视线依次掠过菜地、向日葵、秋千架、正在挂果的蓝莓苗，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加深了一层，那种城里人看见田园生活时客套的欣赏。进了客厅他的目光在照片墙上停得更久，从海边的两张扫到雪里的那张，最后落在那张王权蹲在露台上剥虾的背影上。他看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转身跟苏沐雪打招呼。
“沐雪，好久不见。”他伸出手。
苏沐雪跟他握了一下，指尖碰了碰就收回来：“你怎么来江城了？”
“顾氏想在江城设华中总部，我过来看几个项目。听说你在这边做得风生水起，天穹项目连上面都关注了，就想着顺便来看看老朋友。”顾明宇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舒展而从容。他接过苏沐雪递来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越过她落在站在客厅角落里的王权身上，“这位是？”
“我的安保负责人，王权。”苏沐雪在他对面坐下来。
“安保负责人？”顾明宇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我记得你以前连出门带助理都嫌麻烦。”
“现在不一样了。”
顾明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杯沿上方重新打量王权。这次比进门时更直接了些，视线从寸头看到脚上的拖鞋，从站姿的肩宽比例看到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他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放下茶杯笑了笑。
“王先生以前做什么的？”
“退伍兵。”王权站在角落没有动。
“退伍兵好，身手好，靠得住。”顾明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那种上位者惯用的、听上去真诚的客套，“以后我在江城待的时间多，沐雪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王先生尽管开口。”
王权没接话。苏沐雪适时地岔开了话题问起大学同学的近况，顾明宇的注意力被引开，但他在跟苏沐雪聊天的时候偶尔会瞥一眼角落里的王权，那种瞥法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