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春天种草莓和向日葵。”苏沐雪说。
“嗯。”
“夏天收草莓。”
“嗯。”
“秋天再去一次海边。”
“行。”
苏沐雪偏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壁炉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轮廓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柔和了很多。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王权没有动。壁炉里的柴火继续噼啪响着,窗外的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从屋檐上滴下水来。两人在沙发上靠着,一个闭着眼一个看着墙上的照片,等厨房里那锅牛腩慢慢炖烂。
江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二月底的时候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冒出了第一批嫩芽,菜地边缘那几棵过冬的葱从土里钻出了新绿的尖儿。王权把稻草掀开翻了土,黑油油的泥土在春日阳光下散发着潮湿的腥气。苏沐雪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草莓种子——她在网上挑了三个品种,牛奶草莓、红颜和章姬,每种半包,加起来一百多粒。
“你确定这些都能活?”王权蹲在她旁边接过那几包种子看了看说明书。
“卖家说发芽率百分之九十以上。”苏沐雪把种子按品种分成三小堆摆在石凳上,“这边种牛奶草莓,那边种红颜,靠近墙根那一排种章姬。”
王权点了点头按她划的区域开始起垄。垄沟做得很浅,土块敲得细碎,种子按间距撒下去覆了薄薄一层细土。苏沐雪跟在他身后用小喷壶浇水,水雾落在新翻的土面上泛着深褐色的湿润。两人配合着把三垄地种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苏沐雪的鼻尖上渗出薄薄一层汗。
“向日葵种哪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王权指了指院子东边靠着围墙的位置:“那边光照最足。挖一排浅沟,种子间距二十公分。”
“那你去挖沟。我点种子。”
两人换了位置各忙各的。苏沐雪蹲在东边的围墙下面把向日葵种子一粒一粒按进浅沟里覆好土,王权在另一边给草莓垄拉遮阳网。院子里的泥土味和春天的青草气混在一起,被暖融融的日光晒得蓬松起来。那只常年翻墙过来的橘猫今天又来了,蹲在秋千架上眯着眼看他们忙活,尾巴慢悠悠地垂着。
“你说今年草莓能吃上吗?”苏沐雪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她撑着膝盖直起身看着那三垄刚浇过水的新地。
“六月。前提是别让猫给刨了。”
苏沐雪转头看了一眼秋千上的橘猫,那只猫对上了她的目光无辜地喵了一声。她笑了一下弯下腰继续浇水。王权把遮阳网固定好之后站在菜地旁边看了一会儿——三垄草莓、一排向日葵、加上原来那片青菜和香草,整个院子从菜地到花架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苏沐雪浇水的时候水雾在空中被阳光照出一小段模糊的彩虹。
“明年还能再扩一块地。”她说。
“先把这一季种活了再说。”
她朝他哼了一声把喷壶收起来往屋里走。王权跟在后面经过秋千的时候顺手把猫从座板上抱下来放到地上。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换了个地方继续晒太阳。厨房里苏沐雪已经在烧水准备煮面了,王权洗了手走进去接过她手里的锅:“我来。”
“那我去把育苗盘搬出来晒晒。”苏沐雪转身出了厨房。她搬着育苗盘经过客厅那面照片墙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海边的、雪里的、露台上的、剥虾的背影。她笑了笑继续往院子里走,春天的阳光从门窗斜照进来把整栋房子都晒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