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城之后的第三天,苏沐雪把海边的照片全部导出来整理了一遍。
她在客厅的茶几上铺了一桌子的打印照片——蓝天碧海、白沙滩、木屋露台、夜里的星星、两只海鸥、还有一张王权蹲在露台上剥虾的背影。她把那张剥虾的背影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上他的侧脸被落日的光染成暖橘色,手指在虾壳上动作专注。她记得那天他剥了一整盘虾然后把虾肉都推到了她的碗里。
她把那张照片单独放在一边,准备把它挂在客厅墙上的正中间。
王权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铺满了照片。他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眼那堆照片,目光在两个人并肩站在浅水里的那张上面停了一下。那张是民宿主人帮他们拍的,两个人并排站在海水没过脚踝的地方,背后的海面泛着粼粼的光。他在照片里看着镜头,嘴角是弯着的。
“这张挂哪?”苏沐雪拿起那张问他。
“你定。”
“那就挂在秋千旁边。跟那张海鸥的挨着。”
王权点了点头。苏沐雪把挑好的几张照片装进相框里摆在茶几上——海鸥、并肩站在浅水里的、露台上的落日、那张剥虾的背影。她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几幅相框里的画面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转头看着王权。
“你说那面墙够挂吗?”
“不够的话再打一排钉子。”
“那你明天打。”
“行。”
苏沐雪把相框一个一个摆在墙边的地板上等着明天上墙。她蹲在墙根下把相框的位置调整了几遍,嘴里念念有词地排着顺序。王权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蹲在地板上的背影,手里那本《黄帝内经》翻了几页没看进去。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冬日的阳光从窗子里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融融的光。她蹲在那块光里面把相框挪来挪去的样子像在布置一个很重要的展览。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嘴角那道弧度他自己没察觉但一直挂着。
那场雪之后江城的冬天正式进入了最冷的阶段。
但翡翠湖的别墅里是暖的。客厅的壁炉烧起来了,柴火的松脂香混着暖气填满了整间屋子。苏沐雪窝在沙发上翻一本园艺书——她在研究怎么种草莓和向日葵。王权蹲在茶几旁边给相框打孔装挂钩,墙上已经挂好了三幅照片:海鸥、两人并肩站在浅水里的、露台上的落日。第四个相框他拿在手里比了比位置,问苏沐雪:“剥虾的那张挂在秋千旁边还是跟落日挨着?”
苏沐雪从园艺书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跟落日挨着。都是傍晚的光。”
王权把挂钩钉好了把相框挂上去。四面照片在客厅的白墙上排成了一行,从清晨的海鸥到傍晚的落日再到露台上剥虾的背影和那两只并肩站着的脚踩在沙滩上。苏沐雪站起来走到墙前面仰着头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坐回沙发里继续翻她的园艺书。
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天的风里安静地立着,院子里的雪还没有化完,秋千架的防雨布上积着薄薄一层白。菜地盖着稻草正在休眠,等着春天翻土播种。厨房里炉子上坐着一锅正在小火慢炖的萝卜牛腩,香气从门缝里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苏沐雪翻着园艺书翻到草莓种植那一章停了下来,举着书问王权:“草莓要搭架子吗?”
“不用。铺地膜就行。春天种下去六七月能收。”
“那向日葵呢?”
“向日葵更简单。种子撒下去就不用管了。”
苏沐雪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看着墙上那排照片。窗外的冬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雪面亮晶晶的。王权把工具收好放进抽屉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坐着听厨房里那锅牛腩咕嘟咕嘟的声响和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