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程的飞机上苏沐雪没有睡觉。
她靠在座位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出发前在江城拍的雪景、在研究所门口跟技术团队的合影、启动仪式的现场照片。她翻到一张拍的是王权站在酒会大厅角落里的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正侧着头看向人群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一些。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王权看了一眼：“不知道。你拍的？”
“可能是在台上讲话之前随手按的。”她把手机收回来锁屏搁在膝盖上，“回去之后我要把海边的照片和这些一起整理出来。”
“挂墙上？”
“挂墙上。”她偏头看着他，“客厅那面墙还有空位。”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座位都晒得暖融融的。苏沐雪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睁开看着窗外那片云海。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坐飞机去北京的时候她靠在王权的肩膀上睡着了，那时候她还在担心天穹项目能不能撑过周文海的暗算。现在周家倒了，阿尔法在国内的线断了，欧洲这条线也被堵住了。天穹项目的核心算法完好无损，联测的框架也签了。那些曾经压在她肩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卸下来了。
“王权。”
“嗯。”
“回去之后我想把项目后面的事交给技术总监去跑。他跟我干了六年，能力够。我想歇一阵。”
王权偏过头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但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近乎释然的弧度。他说：“好。歇多久都行。”
“歇够了再说。”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你那个菜地明年春天种什么？”
“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那我要种草莓。再种一排向日葵。”
“行。”
苏沐雪笑着靠回椅背里。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她把手从扶手上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指尖，两人谁都没说话。舷窗外江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灰白色的城市在冬日的雾霭中安安静静地铺开着。
落地的时候江城又下雪了。两人从航站楼出来坐进出租车里，苏沐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在雪中往后退。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冷风灌进来。王权坐在旁边把她摇下来的那半扇窗升上去了一半，只留一条缝。
“冷。”
“透透气。飞机上闷。”
“那留一条缝。别全开。”
苏沐雪把窗留了一条小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花的凉意。车驶入翡翠湖别墅区的时候院门口的银杏树被雪压弯了枝丫，秋千架上罩着的防雨布积了一层白。赵虎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车来了跑过来帮忙搬行李。
“权哥！嫂子！你们可回来了！院子我每天浇花检查安防，菜地也盖好了——”他一边搬行李一边汇报着这一周的工作。苏沐雪笑着听他说完然后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明天来吃饭。”
赵虎乐呵呵地把行李搬进屋。屋里暖气已经提前开好了，推开门的时候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沐雪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里看着那面白墙——墙上还空着。她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站在墙前面看了几秒。
“这面墙可以挂照片了。”她说。
王权把行李拎进卧室出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面墙前面站着。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面空白的墙，想象着上面挂满照片的样子——海边的、雪中的、院子里的、餐桌上的。他说：“先把海边的挂上。”
苏沐雪点了点头转身去翻行李箱里的相机存储卡。窗外的雪还在下着，院子里慢慢积起了一层白。秋千架在雪中安安静静地立着，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细碎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