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会议变了。
研究所的所长在会议开始之前宣布，今天的技术讨论分组进行——核心算法组和接口规范组分开对接。苏沐雪被请进了所长办公室，技术团队的其他成员留在会议室里跟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做接口测试。
苏沐雪走进所长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只有所长和那个戴眼镜的技术负责人。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王权站在走廊对面的茶水间门口，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视线没有移开，右手揣在口袋里攥着那台旧手机——只要苏沐雪三分钟之内没有发消息出来，他就进去。
办公室里苏沐雪坐下来的时候所长给她倒了一杯茶。那个技术负责人坐在旁边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天穹系统的算法架构图——比公开的框架图更深一层，包含了几个中间模块的接口位置。
“苏女士，昨天的讨论让我们对贵方的技术架构有了更多了解。我们注意到中间处理层的接口设计有一些可以优化的空间。如果我们能在联测之前做一轮接口层面的调整，也许能提升整体的测试效率。”所长的语气依然客气，但目光里多了一层迫切。
苏沐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看着那张架构图上被标出来的几个中间模块接口位置，在脑子里快速对照了一遍技术团队做的隔离方案。对方展示的架构图深度远远超出了正常技术交流的范围。这张图如果继续往下展开，下一步就能触及核心算法的黑箱模块边界。
“这些接口的调整需要在国内实验室完成。联测的环境架设好之后，所有接口都是标准化固定的，不存在在联测阶段临时调整的空间。”苏沐雪放下茶杯看着所长，“如果贵方对接口设计有优化建议，可以在联测完成之后的报告阶段提出，我们会认真考虑。”
所长的笑容没有变，但他跟旁边的技术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苏沐雪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商场和科研场上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对方在确认一件事：苏沐雪不会在今天的场合里给出更多的技术细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进门到现在正好过去了五分钟。她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今天的讨论很有帮助。我那边的小组应该也快完成测试了，我过去看看。”
所长站起来送她到门口。门开的时候王权正站在走廊对面的茶水间门口。他的姿势跟五分钟前一模一样，右手揣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所长办公室的门口。苏沐雪走出来的时候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往会议室的方向走。王权在她转身的同时也动了，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往会议室走。
“怎么样？”他走在后面低声问。
“他们把内部架构图给我看了。比公开版深了两层。”
“有录音吗？”
苏沐雪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形状的录音笔递给他。王权接过来收进口袋里。两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技术团队正在跟研究所的人做最后的接口对接测试。一切看起来正常而专业。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王权把录音笔里的音频导出来做了分析。所长在谈话中提到的那几个中间模块接口位置跟天穹系统真正的中间层接口有两个是对应的，另外三个是故意设的假位置。这说明对方手里拿到的架构图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有一部分是他们推测出来的。他们掌握的情报比之前预想的更多，但还不到完整的程度。
王权把分析结果写在酒店的便签纸上递给苏沐雪看。她看完之后把便签纸叠好收进了行李箱的暗格里。
“后天就是启动仪式。”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雨已经停了，路灯的光透过湿漉漉的空气显得又冷又亮，“你觉得他们在启动仪式上还会动手吗？”
“会。启动仪式是最正式的场合，媒体、学术界和其他合作方都在场。他们如果在那个时候提出联合数据接口的实时演示请求，你就很难在台面上拒绝。”
苏沐雪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那怎么办？”
王权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启动仪式的演示环节可以用预先录制好的仿真数据替代实时接口。理由就说核心算法的实时演示需要专门的安全环境，启动仪式上使用录制版本做展示。”
“他们会同意？”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如果你当场拒绝演示，他们就少了一个接触核心数据的机会。如果你用录制版本展示，他们至少能拍到一些公开层面的画面。他们不会把到手的西瓜扔了去捡芝麻。”
苏沐雪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这脑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王权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明天把演示方案调整一下。启动仪式上你负责展示，我负责盯着他们那边的所有设备。”
苏沐雪点了点头从窗台上直起身来。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仰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短须和眼睛里映着的台灯光。她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翻起的一角压平了，手指在领口边缘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后天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家。”她说。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