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
出发前一周,王权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了一遍。赵虎负责看院子,每天来检查一次安防系统和浇花。老猫那边交代了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络。菜地重新铺了稻.冬。秋千架的麻绳被他取下来收进了屋里——冬天风大,万一被雨雪浸透了容易烂。
苏沐雪收拾行李的时候比上次去海边更仔细。她列了一张更长的清单,从正式场合穿的套装到谈判时用的文件夹都标得清清楚楚。王权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检查文件包里的材料,等她终于拉上拉链的时候说了一句:“文件都在。隔离方案的纸质版和电子版各带了一份。”
“嗯。技术总监那边的备份也做好了。”
两人出发的那天江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在机场的跑道上积了薄薄一层。苏沐雪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站在登机口旁边看着窗外飘雪的样子,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一小片玻璃。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转过头来看着王权。
王权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那些被风吹得斜斜飘下来的雪花。江城的冬天很少下雪,这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他伸手把她大衣领口被风吹翻的一角压平了,手指碰到她脖子上的皮肤时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上飞机再说。”他拎起两个行李袋。
飞机飞了十一个小时。苏沐雪靠在座位上翻了翻联测的行程安排,看了两页就睡着了。王权没有睡,他在脑子里把落地之后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机场到酒店的路线、酒店周边的安全环境、研究所的位置和周边的交通枢纽、从酒店到研究所的备用路线。这些信息他提前两天就从秦月那边拿到了详细的资料,此刻只是在脑子里重新排布一遍,像棋手落子前在盘面上复盘。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群拥挤,各种语言混杂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王权推着行李车跟在苏沐雪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接机大厅里每一张朝向出口方向的人脸。没有可疑的目标,也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来接机的是研究所派的一辆车和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那人举着一块写有苏沐雪名字的牌子,笑容热情而职业。王权把行李装进后备箱的时候注意到这辆车的车窗是加厚的隐私玻璃,车身比普通轿车重一些。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表露出来。
去酒店的路上苏沐雪坐在后座跟那个工作人员聊着学术话题。王权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这座欧洲城市的冬天阴冷潮湿,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街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地列着,树枝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酒店在研究所附近的一条安静街道上。苏沐雪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套房,王权住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他进房之后没有立刻收拾行李,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电话、台灯、电视机背面、空调出风口、窗帘杆的顶端。他在窗帘杆内侧找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无线窃听器。
他没有动它。他只是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下来,然后拉上窗帘换了一身外套去了苏沐雪的房间。她的房间里他也快速检查了一遍,在书桌台灯的底座下面找到了同样型号的窃听器。
苏沐雪站在旁边看着他检查,等他直起身来才开口:“有?”
“两个。一个在窗帘杆,一个在台灯下面。”
苏沐雪的表情沉了一下:“他们从下飞机就开始盯着了。”
“正常操作。他们不知道我们发现。明天去研究所的时候别带任何敏感的电子设备,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用隔离包封起来放在酒店保险箱里。”
“那你用什么?”
王权拍了拍自己背包里那台旧笔记本:“这台他们没见过。而且里面没有任何能够关联到天穹项目的数据。”
苏沐雪点了点头把行李箱里那个装着隔离方案纸质文件的文件夹取出来递给他:“这份你保管。”
王权接过来塞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两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了一会儿街景。外面开始飘雨了,细密的雨丝把路灯的光晕染得模糊。苏沐雪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雨幕。
“明天去研究所的时候,你站我旁边就行。不用说话。”她说。
“嗯。”
“他们如果动手探测,你能应付得了?”
王权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被窗外的路灯光映得忽明忽暗,但表情是稳的。他把背包的拉链拉好搁在椅子上:“你负责跟他们谈技术。剩下的我来。”
苏沐雪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房间里暖气温吞吞地开着,把冬夜的潮湿和寒意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