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完民宿之后苏沐雪开始每天倒计时。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清单,标题写的是“海边”,下面列了一长串东西——泳衣、防晒霜、草帽、墨镜、沙滩拖鞋、相机、充电宝、几本闲书。王权每次看到她更新那条清单都忍不住嘴角弯一下——她做事的方式还是那种项目管理的风格,连度假都要列清单。
“你笑什么?”她有一次抬头正好撞见他嘴角的弧度。
“没什么。你那个清单第三项和第五项重复了。”
苏沐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第三项是草帽,第五项是遮阳帽。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删掉了第五项:“遮阳帽就是草帽,我写重复了。”
“嗯。删得挺快。”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去厨房倒水了。王权坐在沙发上继续翻书,翻了两页听到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你那边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没有。”
“相机你带不带?你那个老诺基亚能拍照吗?”
“能。”
苏沐雪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无奈:“你那个诺基亚的像素还没我十年前用的手机高。”
“拍照够用。”
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摇了摇头,又低头打开手机在清单里加了一项:“相机(我负责带)。”
出发前一周王权把家里的事交代了一遍。赵虎负责看院子,每天来浇一次花顺便检查一遍安防系统。老猫那边也说好了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络。
出发前一晚苏沐雪收拾行李到很晚。王权经过她卧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看见她蹲在地板上把一个行李箱翻来覆去地重新装了第三遍。衣服叠了又展开重新叠,防晒霜从夹层里拿出来又塞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没有出声。苏沐雪忽然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外,手上还攥着一件没叠好的泳衣,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装太多了?”
“不多。你那个箱子还空着一半。”
“真的?”
“嗯。”
她低头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手里那件泳衣,最后把它塞进了箱子的侧袋里。王权站在门口看着她蹲在地板上认真地把每件衣服的边角都折平了放进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好。他收回视线走回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发去机场。出租车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初冬的冷风从巷口灌进来,王权把苏沐雪的风衣领子帮她竖起来,自己拎着两个箱子塞进后备箱。苏沐雪钻进后座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在晨雾里安静地站着,秋千架被防雨布罩着像一个暂时闭着眼的人。
“走吧。”她说。
王权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驶出巷子拐上主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大半年的别墅,院门上的防弹钢板从外面看不出来,跟普通的铁门一模一样。窗户关着,灯灭了,院子里的菜地盖着稻草正在休眠。但那栋房子知道他们会回来。
三个小时后的飞机上苏沐雪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机翼照成金色。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平稳而轻,额发蹭在他的颈窝里有点痒。王权没有动,就那样保持着坐姿让她靠着。他看着窗外那片云海的时候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某个境外基地里执行任务,晚上睡在硬板床上,睁眼是帐篷顶,闭眼是第二天的行动路线。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坐在去海边的飞机上,旁边有个人靠着他睡觉。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苏沐雪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看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蓝绿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像是想早点看到那片海。
“快到了。”王权说。
“嗯。”她偏头看着他,“你看见海了吗?”
王权从舷窗看出去。海面在机翼下方铺开,深蓝色的水一直延伸到天边跟淡蓝色的天空融成一片。他说:“看见了。”
苏沐雪笑着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飞机轮子触地的那一瞬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在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