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江城已经能感觉到冬天的前兆了。早晚的温度降到了个位数，院子里的银杏树掉光了叶子只剩一树光秃秃的枝丫，菜地里的萝卜和白菜收了两茬之后王权没有再种新的东西，翻了一遍土让它歇着过冬。
苏沐雪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早，天穹项目进入了后期验收阶段，技术团队那边的工作基本按部就班，她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加班到深夜。王权把客厅的壁炉清理了一遍，试了试还能用。入冬之后可以偶尔烧一次柴火，苏沐雪说她喜欢壁炉烧起来的味道。
那个周六的早上窗外起了薄雾。苏沐雪裹着厚睡衣下楼的时候王权已经把粥煮好了，桌上还多了一碟桂花糕——是昨天下午他自己蒸的，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调好，中间夹了一层用去年剩的桂花酱调的馅，切成小方块码在碟子里，表面撒了几粒干桂花。
苏沐雪坐下来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皮软糯但不粘牙，桂花馅甜度刚好。她嚼完咽下去看着王权：“你昨天下午做的？”
“嗯。去年剩的桂花酱再不用就坏了。”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她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去年这个时候我根本不记得院子里还有桂花酱。”
“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加班。”
苏沐雪看着手里那块桂花糕愣了一下。去年这个时候她确实在加班，周文海还在公司里给她使绊子，天穹项目进展缓慢，她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谢了她都不知道。
“今年不一样了。”她把那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今年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桂花开的，一朵一朵看的。”
王权端着粥碗坐在对面看着她。她低头又夹了一块桂花糕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没去管，任由那缕头发落在粥碗旁边。他看着那缕头发和被晨光照亮的侧脸，觉得今年这个秋天确实跟去年不太一样。
吃完早饭苏沐雪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看海边民宿的推荐。王权在旁边擦那把好久没用的军刺，刀身在晨光里反射着冷冽的银光。苏沐雪翻了几页忽然抬头问他：“你以前去过哪些海边？”
王权想了想：“东南亚的几个岛。非洲东海岸。北欧的峡湾。”
“北欧的峡湾是什么样子？”
“冷。水是深蓝色的，两边是悬崖，山顶有雪。站在岸边说话会有回音。”
苏沐雪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仰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咱们去南边找个暖和的海吧。冬天去热带。”
“行。”
她低头继续翻民宿推荐，翻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来：“你以前去那些地方都是出任务吧？”
“那这次不是任务。是跟我去的。”
王权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被擦得锃亮的军刺，锋刃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他慢慢把布条从刀身上收回来叠好，把军刺插回刀鞘里搁在茶几上，然后侧过身看着她。
“这次跟你去。”
苏沐雪笑着低头继续翻手机，翻了一会儿选定了一家在海南岛某个小众海湾的民宿，发到他手机上：“你看看这个怎么样？独栋的小木屋，出门就是沙滩。”
王权点开看了一遍。木屋、椰林、私人海滩，照片上碧海蓝天沙子白得晃眼。他点了点头：“可以。”
“那我订了？订下个月中旬的。”
“行。”
苏沐雪把日期选好按下了确认键。订完之后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眯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雾散了一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客厅照得暖融融的。
“下个月中旬，”她闭着眼数日子，“还有二十天。”
王权把茶几上的桂花糕碟子收进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苏沐雪还在沙发上窝着。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翻开那本快被翻烂了的《黄帝内经》。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个上午，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各看各的。壁炉里没有烧火但客厅暖气开得足，暖融融的温度把窗外的初冬隔成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