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边的那天早上苏沐雪在露台上坐了很久。
行李箱已经收好了靠在门边，民宿主人送来了最后一顿早餐。她端着咖啡坐在藤椅上看着远处那片海——早上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淡蓝色的玻璃，跟清晨的天空几乎融成一体。几只海鸥在沙滩上踱着步子，偶尔低头啄食沙子里的小螃蟹。
“不想走。”她说。
王权把行李箱拎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在藤椅上窝成一团的样子。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色长裙，脚上套着他的拖鞋——她自己的那双沾了太多沙子放在门口晾着还没干。他走回露台上站在她椅子旁边。
“下次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定。”
苏沐雪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春天吧。春天再来一次。”
“行。”
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光脚踩上木地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一周的小木屋——床铺已经整理好了，露台上的椰子壳收进了垃圾桶，栏杆上还挂着昨晚她洗完晾在那儿的泳衣。她把泳衣收下来叠好塞进行李箱侧袋，然后走到门口换上了还带着一点潮气的凉鞋。
去机场的路上苏沐雪靠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椰林和海岸线。海南的冬天温暖而潮湿，路边的三角梅开得红艳艳的。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灌进来，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面飘。
“回去之后天穹项目应该能收尾了。”她说。
“嗯。联调测试那边的进度已经赶上来了。”
“然后呢？”
王权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问“然后呢”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把视线转回前方看着公路尽头那片灰蓝色的城市轮廓。
“然后你想做什么？”
苏沐雪把车窗摇上去了一点靠着椅背想了想：“把院子里那片菜地扩一扩。种点草莓。”
“草莓不好种。”
“那你学。”
王权嘴角弯了一下：“行。”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沐雪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这次她没有睡多久，飞机平飞之后就醒了，打开手机翻着刚才在机场拍的照片。她翻到一张拍的是清晨海面上两只海鸥并排站在沙滩上的画面，两只海鸥之间的距离跟她和王权在沙滩上站着的时候差不多。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张回去洗出来挂墙上。”
王权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两只海鸥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背后的海面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点了点头：“挂哪面墙？”
“客厅那面白墙。秋千旁边。”
“行。”
苏沐雪收回手机继续翻着剩下的照片。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江城轮廓忽然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我想吃你做的那个红烧排骨。”
“冰箱里还有排骨吗？”
“走之前我让赵虎买了放冷冻室里了。”
“那晚上做。”
飞机轮子触地的一瞬间机身轻轻震了一下。苏沐雪收起手机坐直了看着窗外灰白色的航站楼建筑在阳光下亮着。她伸手碰了一下王权的手背：“到家了。”
王权把她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