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的时候苏沐雪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她看见王权身后跟着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那种欢迎别人进家门的笑："快进来坐。菜马上好了。"
五个人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拘谨了一下，整齐划一地说了句"打扰了"才往里走。铁柱最壮实，进门的时候下意识侧了一下身子别把门框撞到。小伍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院子里的秋千架和菜地上停了半秒，转过头来朝王权挤了一下眼睛。
"队长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
王权从厨房端出那盆红烧肉放在餐桌中央："先吃饭。"
六个大人加苏沐雪围着一张餐桌坐下来的时候那张桌子被撑得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油亮亮地堆在白瓷盆里冒着热气，麻婆豆腐表面撒着花椒面和翠绿的葱花，糖醋排骨的酱汁裹得均匀透亮，苏沐雪负责的那盘清炒时蔬翠绿爽口摆在最边上。
小伍先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一筷子一筷子地没停过。铁柱闷头扒了三碗米饭才抬头说了句"队长这手艺一点没退"。阿东话不多，筷子伸得又快又准，面前的碗碟很快就空了半圈。张征和马力一高一矮坐在角落配合默契地给对方递菜，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附和。
苏沐雪坐在王权旁边，时不时站起来给桌上的菜换盘子加汤。她每次伸手的时候铁柱和小伍都会齐刷刷地停筷子等她放好了再继续吃，那种集体性的客气让她嘴角弯了好几次。
吃到一半铁柱把那三坛米酒搬了出来。坛口封泥拍开的时候一股清甜的米酒香气弥漫开来，跟桌上的菜香混在一起。小伍给大家每人倒了一碗，轮到苏沐雪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接住了，小伍嘿嘿一笑："嫂子好酒量！"
苏沐雪的耳朵刷地红了，端着碗没有反驳那声"嫂子"。她低头喝了一口米酒，甜丝丝的入口绵软，又喝了第二口。王权坐在旁边看到了她的反应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碗底快要空的时候又给她添了小半碗。
酒过三巡之后桌上的话题开始往深处走。小伍放下碗擦了一下嘴看着王权："队长，那年在边境的事之后我们都以为你……后来通过上面才知道你还活着。我们五个当时凑了一笔钱想找人带你出来但被上面拦了。"
王权端着自己的酒碗没有接话。小伍继续说："后来你退役了我们就到处找你。今年才通过老猫那边联系上。我们五个现在有的在做安保，有的在搞运输，还有一个——"他朝铁柱努努嘴，"回老家承包了一片果园。"
铁柱粗声粗气地接了句："苹果树。明年秋天给你们寄一箱。"
"行。"王权端起了酒碗。六个人几乎是同时端起了各自的碗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煽情的台词，就是六只粗糙的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各自仰头喝了半碗。
苏沐雪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米酒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地散着。她以前对王权"以前"的那些事从来没有过多追问，但看着这五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的样子，那些"以前"突然有了具体的画面和声音——有笑声，有米酒，有红烧肉和满头大汗抢着夹菜的人。她能想象出那些画面里曾经也有另外五个人，只不过其中五个人的脸是模糊的、暗淡的。但这五个人坐在这里笑闹着喝酒的样子让那团暗淡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
午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小伍站起来帮苏沐雪把碗筷收了进厨房，铁柱和阿东把剩下的酒坛封好摆在墙角，张征和马力把桌面擦了干净。五个人要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排跟王权道别——还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做派，不多留也不拖沓。
小伍临走前拍了拍王权的肩膀："队长，明年秋天铁柱的苹果熟了咱还来你这儿喝酒。你多准备点红烧肉。"
"行。多准备。"
五个人走出院门的时候铁柱回头冲苏沐雪咧嘴笑了一下："嫂子，以后队长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们五个。"
苏沐雪愣了一下笑着回他："他不敢。"
五个人笑闹着出了巷口，背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苏沐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之后转身走回院子里，王权正蹲在地上把酒坛子往墙角挪正。她也蹲下来帮他挪了另外两个坛子，两人并肩蹲在墙角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们叫你队长。"苏沐雪轻声说。
"以前在部队里习惯了的称呼。"
"他们的人挺好的。"她伸手把坛子边缘沾的一点泥蹭掉了，"明年秋天他们再来的时候，我做两道菜。"
王权偏过头看着她。她蹲在墙角阳光照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低着头认真地把坛子边缘的泥蹭干净。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觉得明年秋天这个约定忽然变得很具体——具体到秋天的风会有多凉，具体到铁柱会带来什么样的苹果，具体到她蹲在厨房里跟他说"你出去陪他们坐我来忙"的场景。
"好。"他说。
两人从墙角站起来一起回了屋。秋千架在午后的阳光下面安静地立着，麻绳的影子横在草坪上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