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审核会比预计晚了一个小时结束。
苏沐雪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她快步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王权正靠在车门上翻手机。看见她来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副驾驶的门："怎么样？"
"技术方面没问题，但有个财务上的东西卡住了。"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揉了揉太阳穴，"项目后期的外协费用审批流程比预期复杂，财务那边说要补充一堆证明材料。"
"明天让财务部把需要补充的清单发我。我看一下怎么走最快。"
苏沐雪偏过头看着他："财务的事你也懂？"
"以前部队里管过一段后勤。"
她靠进椅背里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楼群缝隙之间，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王权拐了个弯往菜市场的方向开，苏沐雪从车窗看出去街边店铺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地掠过去。
"今天买什么鱼？"
"鲈鱼吧。清蒸也行红烧也行，看你。"
"红烧。上回你做的那个蒜香红烧的我没吃够。"
王权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傍晚的菜市场比早上人更多，推着婴儿车的阿姨和下班赶来的年轻夫妻挤在蔬菜摊前面挑挑拣拣。苏沐雪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王权走在前面替她挡着往这边挤的人流，走到鱼摊前面弯下腰看了看水箱里游动的鲈鱼，指了一条大的。
"就这条。帮我杀好。"
摊主捞起来的时候鱼尾巴甩了几下水溅到旁边，苏沐雪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躲远。王权接过装鱼的袋子的时候顺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拿了一小袋蒜头和一把小葱一起结了账。
从菜市场出来的路上苏沐雪走在前面，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你每次来菜市场都像回家一样。"
"以前在炊事班待过。"
"又是以前。"她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晚饭的红烧鲈鱼做得比上次更入味。蒜粒煎到金黄才下鱼，两面煎透了加料酒生抽老抽和一小勺糖，收汁的时候鱼身吸饱了酱色亮晶晶的。苏沐雪夹了一口鱼肉蘸着酱汁吃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这个比上次的好吃。"
"多放了一勺糖。"
"你还会自己调整配方？"
"做菜不调整配方跟写代码不debug一样。"
苏沐雪被他这个比喻逗得笑出了声，米饭差点呛进气管里。她咳了几口喝了杯水才缓过来，用筷子点着他："你以后不准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讲这种梗。"
"只跟你讲。"
她咳完之后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低头扒饭的时候耳朵尖泛着一层浅浅的粉红色。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路灯把院墙的轮廓照成一道暖黄色的线。餐桌上的鱼还剩小半条，两个人对坐着慢慢吃完了。苏沐雪把最后一口汤汁拌了饭吃干净之后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撑了。"
"那去院子里走一圈。"
"你陪我。"
"行。"
院子里的夜风比傍晚凉了一些，桂花余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苏沐雪走在前面沿着菜地边缘慢慢走，王权跟在她半步之后。菜地里的萝卜缨子在地上铺了一片，番茄藤上挂着最后几个还没摘的果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深红色。
她走到秋千旁边停下来坐了上去，脚尖点着地慢慢晃。秋千架在月光下的投影被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斜在草坪上。
"你那个战团的兄弟们，"她晃着秋千忽然开口，"什么时候来？"
王权站在秋千旁边看着她的后背一起一伏："还没定。他们说要来之前会提前说。"
"那他们来的时候我做几个菜吧。也让你尝尝我的进步。"
王权低头看着她坐在秋千上的侧脸。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几块碎银，她的眼睛里有那种"我认真的"的亮光在。
"你上次炒的青菜已经能吃了。"
"就'能吃了'？不是'很好吃'？"
"进步空间还很大。"
苏沐雪从秋千上跳下来假装要踢他，王权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追了一步又收住了脚站在月光下面看着他，嘴角的笑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生动："那等他们来的时候我露一手。你到时候别在旁边抢活干。"
"行。不抢。"
苏沐雪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步子又轻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说定了。我负责一道菜。"
王权跟在后面进了屋，关了院门。秋千架在院灯熄灭之后融入了夜色里，只有轮廓还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