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火锅比上次更丰盛一些。苏沐雪去便利店买了三盒不同部位的羊肉片和两袋白菜豆腐，王权在回家的路上拐到熟食店买了一盒现炸的酥肉和一瓶酸梅汤。
电磁炉在餐桌中央咕嘟咕嘟地煮着汤底，白色的热气升起来弥漫成一片温暖的雾。苏沐雪把羊肉片夹进锅里涮了几秒蘸酱吃了，发出心满意足的"嗯"声。
"刘副总那个文件袋里装的什么，你猜得到吗？"她涮着第二片羊肉问他。
"要么是让他继续拖经费审批的指令，要么是让他找别的人在项目里挑刺。"
"如果是指令的话，他会执行吗？"
"会。他是周文海的人，周文海虽然倒了但周家那套利益输送的逻辑还在他脑子里。"王权夹了一颗白菜丸子在酱料碟里滚了一圈，"但他不一定知道自己在替恒泰干活。他可能以为自己是替恒泰那边某个高管办事，根本不知道整件事是周明宇在背后操控。"
苏沐雪把涮好的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那咱们等他执行的时候抓现行——但他如果执行的方式是'合规的拖延'呢？比如就是拖几天审批，既不出格也构成不了什么把柄。"
王权放下筷子看着她："所以要给他一个'有机会做更大的动作'的时间窗口。"
"比如？"
"比如把一笔更关键的经费放在他面前让他审。那笔经费如果被卡住了对项目的影响更大——大到恒泰那边会觉得'这个时机正好可以动手'。"
苏沐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又想放饵？"
"饵放在财务部那条线上比放技术线更安全。因为财务线的动作可以被完整记录，每一笔审批都有系统日志。"王权夹了一块酥肉慢慢嚼完，"你安排财务部把下一阶段的设备采购经费申报流程提前走起来。刘副总如果接了那笔申报，你就知道他已经拿到了恒泰的指令。"
苏沐雪把汤锅里最后几片羊肉捞出来分了分，然后放下筷子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那就按你说的走。我明天让财务部提前走那笔设备采购的申报流程。"
两人就着火锅把细节碰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苏沐雪把碗碟收进厨房的时候王权把电磁炉关掉清洗锅具，厨房里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把刚刚讨论的那些商业暗流和战术布置隔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
苏沐雪洗完碗擦干手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被调暗了，王权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秋千架照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你以前做任务的时候，"苏沐雪靠着沙发问他，"也会像现在这样把每一步都拆这么细吗？"
"以前拆得更细。每一步后面要考虑五种可能的变数。"
"那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变数少了。因为目标只有一个。"
苏沐雪偏过头看着他。客厅的暗光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模糊了，她的手指在沙发坐垫上慢慢挪过去碰到了他的手指。没有握上去，就只是搭在旁边，指腹挨着指腹。
"那个目标是什么？"
王权低头看着两人几乎碰在一起的指尖。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用指尖轻轻压了一下她的指腹："把项目做完。把院子收拾好。秋天再一起喝桂花茶。"
苏沐雪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两人坐在暗下来的客厅里谁都没再说话，火锅的余温还从厨房那边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秋天夜晚的凉意把这一刻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