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采购经费的申报流程在第三天就启动了。
刘副总收到那份申报文件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才翻开文件的第一页。申报金额比前一次那笔研发经费大了将近三倍，涉及的是天穹项目后期联调阶段的核心硬件采购。如果这笔经费被卡住，联调测试就得整个往后推，项目进度会受实质影响。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右上角那个"待处理"的文件夹里。当天他没有做任何处理。
第二天下午，刘副总在审批系统里给这份申报备注了一个状态："材料不齐，退回补充"。退回来的理由是"采购清单中部分设备的供应商资质待核实"。王权在监控系统里看到那个状态变更的时候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没动。刘副总没有直接驳回，他用了一个"退回补充"的中间状态——这种做法既不显得刻意针对，又足够把流程拖住。
但刘副总退回了申报之后的第四天中午，老猫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刘副总在城西那家商务茶楼跟恒泰那个中层见了第三次面。这次见面比前两次都短，只有二十分钟。刘副总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紧绷的松弛——事情办完了之后那种"剩下就看结果了"的表情。
王权看完消息之后拨了苏沐雪的电话："刘副总今天中午见了恒泰的人。那笔设备采购的申报，他应该已经跟对方确认过了。"
苏沐雪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那我明天让财务部换个审批人重新过那笔申报。不经过刘副总。"
"可以。但你要在公司内部发一个正式通知，说审批权限重新分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注意到了这笔申报被卡了。"
"要让刘副总感觉到压力？"
"嗯。让他知道他做的动作你看到了。"
苏沐雪在那头安静了一瞬："那他会慌吗？"
"会。他慌了就会再联系恒泰那边。到时候再抓一次现行，证据链会更完整。"
"你钓鱼的饵越放越大了。"苏沐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鱼大了。饵也得跟着大。"
挂了电话之后王权靠在值班室的椅背上把整条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刘副总是周文海遗留的人，恒泰借他的手卡项目经费，目的是拖慢天穹的进度。只要刘副总跟恒泰的接触被完整记录下来，这条暗线就可以被连根拔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院子里桂花树上的最后一小簇花今天早上被风吹掉了，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淡黄色花瓣。秋天正在往深处走，再过一个月院子里那排银杏叶子就该变黄了。他的视线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关了值班室的灯。
下班了。今天苏沐雪说晚上做酸菜鱼。她要露第二手。
酸菜鱼端上桌的时候王权是真的被惊到了。
汤色金黄油亮，酸菜和泡椒的香气浓烈地扑出来，鱼片白嫩嫩地在汤里浮着，表面撒了一把葱花和干辣椒段被热油一泼滋滋响着。苏沐雪解了围裙坐下来看着他："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