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江城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傍晚开始下,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苏沐雪裹着厚羽绒服站在廊檐下面伸手接雪花,呼出的白气在路灯的光晕里散成一团模糊的雾。王权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热红酒——就是顾长风送的那瓶,加了橙子和肉桂煮过,整间屋子弥漫着水果和香料的暖香。
“好大的雪。”苏沐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江城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两人站在廊檐下面看着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院子里的竹篱笆被雪压出了弧线,秋千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菜地盖着稻草已经被雪埋得看不出形状。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挂,路灯的光穿过那些雪挂照下来在地上投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苏沐雪喝了两口热红酒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她偏头看着王权:“你以前在北方的时候冬天是什么样的?”
“冷。干冷。雪比这大但不会化得这么快。”王权也喝了一口红酒,“以前在戈壁滩训练的时候冬天的雪是横着飞的,风大得能把人吹倒。”
“那时候你们怎么过冬?”
“帐篷里烧炉子。六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苏沐雪低头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酒液。她想了想那个画面——六个人在戈壁滩的冬天挤在一个帐篷里,炉火烧得通红,外面风刮得像刀子。她忽然偏头看着他:“你那个副队长孙浩。他冬天也跟你挤一个帐篷?”
王权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很少主动提起孙浩,但苏沐雪问的时候他没有回避。“他睡我旁边。他睡觉打呼,我拿靴子砸过他好几回。”
苏沐雪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但很真。她把自己杯子里的红酒喝完了然后把空杯放在廊檐下的栏杆上。她走下台阶踩进雪地里。积雪没过她的脚踝把裤腿打湿了一截。她不在乎,弯下腰抓了一把雪在手里团成一个球。
王权站在廊檐下看着她团雪球。她团好了转身朝他举起来:“接着。”
雪球砸在他胸口散成一片白。王权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雪印又看了看她。苏沐雪已经笑着蹲下去团第二个了。他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在栏杆上走下台阶也抓了一把雪。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砸了七八个雪球。苏沐雪的笑声在雪夜里传出去很远,被雪吸收了回声听起来闷闷的。她砸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雪球没抓稳掉了自己一脚。王权走过去蹲下来替她把脚上的雪拍掉。她低头看着他蹲在雪地里的头顶伸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
“王权。”
“嗯。”
“谢谢你今年陪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肩膀上落的雪拂掉了。
“明年还陪你。”
苏沐雪在雪地里站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从眼底漫上来把整张脸都照亮了。她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在廊檐台阶上停了一步回头看着他:“进来吧。外面冷。热红酒还有半锅。”
王权跟着她进了屋。院子里的雪还在下着,两个人踩出来的脚印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排着,从秋千架一直延伸到廊檐下面。屋里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贴着照片墙的那面墙上。厨房里热红酒的香气飘出来混着雪夜里清冽的空气,把整栋房子填得又暖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