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七个据点被端掉的第三天,王权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
消息是从一个已经注销的海外服务器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字是中文,笔迹打印体,看不出任何个人特征:“阎王。码头见。一个人来。枭首。”
王权坐在书房里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七个据点被端之后夜枭在国内的网络已经瘫痪,但枭首本人还没有落网。这个藏在所有线索背后的人主动现身,说明他要谈条件,或者要做最后一搏。坐标指向江城北郊的废弃货运码头,那个地方十年前就停用了,现在只剩生锈的吊机和塌了一半的仓库。地形开阔,视野好,适合约见也适合埋伏。
他把消息转发给阿东,附了一句:“我要去。”
阿东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个人?”
“他说一个人。我打算按他说的来。”
“我在外围。”
“好。”
第二天傍晚王权开车到了北郊码头。秋末的江城天黑得早,六点多钟天边只剩最后一线灰蓝色的光。他把车停在码头入口的空地上熄了火,然后步行穿过那片长满杂草的堆场往水边走去。远处江面上有货轮的灯光在夜色里缓缓移动,汽笛声被风拉得很长。
码头最外侧的栈桥尽头站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偏瘦,头发花白。他站在那里看着江面,像是站了很久了。王权走到栈桥入口的时候那人转过身来。
战狼小队在江城又待了一周。六个人在院子里吃了三顿酒、两顿饺子、一顿烧烤。铁柱在秋千架上刻了六个新的记号,说是“咱们六个人今年的位置”。张征把院子里的水管全部检修了一遍。马力在菜地旁边帮王权把竹篱笆加固了一截。临走那天早上六个人在柿子树下面合了一张影。阿念举着相机按的快门。照片上六个人站成一排,背后的柿子树上挂着十几个橙红色的果子。
铁柱走的时候在院门口抱着阿念转了一圈说“明年秋天来吃柿子”。张征拍了拍王权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上了车。马力最后走,他把那把旧口琴留给了阿念然后背起包走了。王权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个人分别上了三辆出租车。车驶出巷口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院子。苏沐雪在廊檐下给柿子树剪枝,阿东在菜地里翻土准备种冬天的大白菜,周敏在厨房里做早饭,小齐在修秋千架上松了的螺丝。
王权走到菜地旁边蹲下来帮阿东翻土。阿东偏头看了他一眼:“队长,夜枭的事彻底结束了吧?”
“结束了。”
“那以后——”
“以后过日子。”
阿东笑了一声继续翻土。王权蹲在他旁边把一块土疙瘩敲碎了然后站起来走到廊檐下面。苏沐雪剪完枝把剪刀收起来看着他。他说:“今天早上想吃什么?”苏沐雪想了想说:“葱油拌面。”王权点了点头往厨房走。经过照片墙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阿念拍的那张六人合影已经洗出来挂在了墙上,旁边是柿子树第一年结果的照片和去年秋天的那些旧照片。他看着那张合影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厨房系上围裙。苏沐雪跟进来站在他旁边帮他洗葱。院子里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灶台上挨得很近。窗外的柿子树上最后一个果子在秋风里轻轻晃着。院门关着把外面的世界隔在篱笆外面。厨房里葱油下锅的滋啦声和两个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阿念从前院跑过来喊了一声“好香”,阿东在菜地里抬起头笑了一声,小齐把秋千架上的螺丝拧紧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日子像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一样——安静地长着,一年比一年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