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湖边的黄昏
碧塔海的黄昏来得比平原晚一些。
两人在湖边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日光从头顶慢慢斜到西边把整片湖面从深蓝色染成橘红色再染成紫红色。湖对岸的雪山尖被最后那层光照得发亮，像点了一盏灯。苏沐雪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拍了几张长曝光的水面然后收起来坐回他旁边。
“王权。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她的声音被湖边的风吹得很轻。
“什么？”
“你以前那些任务。那些杀过的人。那些没救下来的人。”她偏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你以后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记忆？”
王权端着茶杯看着那片被晚霞烧红的湖面。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想过。那些旧日的东西在他脑子里堆了很多年，像戈壁滩上被风吹起来的沙子，平时看不见但风一刮就在眼睛前面飘。他在江城住的这一年多里慢慢学会了一件事——不去想那些沙子的形状。做饭的时候不想，浇花的时候不想，推秋千的时候不想。只有偶尔夜深人静在院子里看月亮的时候那些沙子才会翻上来。
“不想。”他说。
苏沐雪看着他侧脸上被晚霞镀的那层光。她没有追问。她伸手把他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拿过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空出来的掌心里。
“那就跟我一起不想。”她说。
王权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在暮色里冻得有些红，但掌心是温的。他扣紧了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在湖边最后的余晖里安安静静地握在一起。湖面从紫红色慢慢变成深蓝色再变成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先是几颗亮的然后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苏沐雪靠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着那片星空。
“比海边的星星多。”她说。
“嗯。”
“比北欧的也多。”
“嗯。”
她在他肩膀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外套的领子里。高原的夜风很凉，但她贴着的那一侧暖融融的。她闭上眼听着湖边的风声和远处牦牛铃铛偶尔的响动。王权坐着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她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侧脸，觉得这片湖水和星空把他脑子里那些沙子暂时都吹散了。
从碧塔海回香格里拉的路上苏沐雪在车里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王权的肩膀上，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着。窗外的草甸和雪山在午后阳光里缓缓后退，司机放着一首很轻的藏语歌，旋律简单而悠长。王权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安安静静地想着一些很琐碎的事——院子里的草莓该搭第二层架子了、蓝莓的防鸟网要换新的、秋千架的麻绳今年夏天要重新换一副、客厅那面照片墙还有两个空位留着。车到香格里拉的时候苏沐雪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偏头问他：“到了？”
“到了。晚上住一晚明天飞昆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