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她说想看高山湖的时候王权答应过她。现在天穹项目彻底收尾了，公司的事交接完了，院子里的草莓新一茬刚种下去，蓝莓苗在春天里抽出了满枝的新芽。她把手机上的行程攻略翻出来给王权看——从江城飞昆明再转机到香格里拉，然后包车进山。
“这个湖叫碧塔海。林薇说秋天最美，但春天也不错。人少。”
王权把那份攻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两人定了三月底的机票。出发前一周苏沐雪把院子托给了赵虎，把蓝莓苗和草莓垄的浇水安排写得清清楚楚贴在冰箱门上。赵虎来拿钥匙的时候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浇水安排表挠了挠头：“嫂子你这写得比我的巡逻记录还细。”
“你按着这个浇就行。别偷懒。”
“放心。”
出发那天早上苏沐雪在院子里最后转了一圈。草莓新叶绿油油的，蓝莓枝头挂着几串青色的花苞，秋千架上搭着她忘收的一条薄毯。她弯腰把那几盆风信子的枯叶剪了——花谢之后叶子也黄了，她按照王权教的方法把球茎从土里挖出来晾着，等着秋天再种。王权拎着行李箱站在院门口等她。她剪完最后一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身边。
“走吧。”
飞机到昆明的时候是下午。两人在机场附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转机去了香格里拉。从香格里拉包车进山的路上苏沐雪一直看着窗外——高原的天空蓝得发黑，远处的雪山在日光下面泛着冷白色的光，路边是大片大片的草甸和成群的牦牛。她举着相机拍了一路。王权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帮她调整一下相机的曝光参数。
包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停在了一个山坳里。从那里到碧塔海还要徒步走一段。两人背着包沿着山间的小路往深处走。春天的山路两边开满了各色野花，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苏沐雪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王权跟在后面看着她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和肩膀上跳动的光斑。
走到一个山脊上的时候湖忽然出现在下面。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深蓝色湖水，安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水面上倒映着周围的雪山和蓝天白云，湖边的草甸上散落着几头牦牛。苏沐雪站在山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王权。她的眼睛里映着那片湖水和天空，亮得像盛了一整片高原的光。
“比照片好看。”她说。
王权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湖。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凉的带着水汽和松林的味道。他说：“比峡湾好看。”
苏沐雪笑着往山下走。两人沿着小路下到湖边在草甸上坐下来。湖水近在眼前，深蓝色的水面下能看见水草和游鱼。苏沐雪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倒了两杯热茶递给王权一杯。两人并肩坐在湖边喝着茶看着湖面上的光影慢慢移动。远处的牦牛低头吃草，脖子上的铃铛偶尔响一下，声音被风送到湖边又散开。
“王权。”
“嗯。”
“以后每年都出来走一趟吧。”
“行。”
苏沐雪端着茶杯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高原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她看着远处雪山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变柔和，觉得这一刻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那样坐着就好。王权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回湖面上。两个人坐在湖边谁也没有再说话。碧塔海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蓝光，远处的雪山安安静静地立着。春风把草甸上的野花吹得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