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的妻子和女儿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王权开车去车站接的。苏沐雪在家里收拾后院那排房子。那排房子原本是当储物间用的，堆了些旧家具和 gardening 工具。她花了一上午把里面清空擦干净，铺了新的床单被套，又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刚冒芽的风信子。王权回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后院门口用抹布擦最后一遍门槛。
阿东的妻子叫周敏，三十出头，短发，面容消瘦但精神还好。女儿叫阿念，五岁多，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眼睛黑亮亮的，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人。王权帮他们把行李箱拎进后院的时候阿念从周敏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院子里那排蓝莓苗和秋千架。苏沐雪蹲下来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犹豫了两秒然后小跑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阿念。”
“阿念，你想不想荡秋千？”
小姑娘回头看了她爸一眼。阿东点了点头。阿念跟着苏沐雪走到秋千架下面，苏沐雪把她抱上秋千板轻轻推了两下。小姑娘起初攥着绳子不敢动，荡了两回之后开始笑，笑声脆脆的从院子里飘进屋里。
王权站在廊檐下面看着那个画面。阿东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杯茶，眼睛看着秋千上的女儿，脸上的线条比昨天松了一些。
“嫂子人很好。”阿东说。
“嗯。”
“队长，你变了。”阿东偏头看着他，“以前在队里你从来不笑。现在——刚才你从车站回来进门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王权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阿东看着院子里苏沐雪蹲在秋千旁边跟阿念说话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孙浩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大概会高兴。”
王权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冒出嫩叶的银杏树，春天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了细碎的光斑。他说：“大概吧。”
晚饭是六个人围在餐桌前吃的。周敏帮苏沐雪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家常菜。阿念坐在苏沐雪旁边拿着小勺子努力地扒饭，米粒沾在嘴角被苏沐雪用纸巾轻轻擦掉了。阿东坐在王权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儿然后低头继续扒饭。饭桌上的气氛比王权预想的自然得多。周敏是个话不多但做事利索的人，跟苏沐雪配合着把一顿饭安排得妥妥当当。
吃到一半阿念忽然放下勺子看着苏沐雪：“阿姨，你家院子里的花好香。”
苏沐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是蓝莓花。等夏天结了果子你来摘。”
“真的吗？”
“真的。”
阿念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阿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把碗里的饭扒完了。他放下碗的时候王权也放下了筷子。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餐桌碰了一下。阿东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我知道了”的表情。王权也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个点头里已经把接下来的事谈完了——阿东一家暂时住下，王权负责查那条威胁的来路，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谁也不离开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