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王权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他把阿东提供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匿名的消息、跳转三层的服务器、那张女儿上下学路线的照片。能做到这些的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知道阿东的真实身份和家庭住址、知道“阎王”这个代号跟阿东之间的关系、具备专业的跨境情报操作能力。这三个条件叠加起来指向一个很小的范围。
他给情报网发了一条加急查询指令,要求追溯阿东收到的那条匿名消息的服务器跳转路径。同时他给老猫发了一条消息问战狼小队其他成员近况。老猫的回复在半小时后到了——小队另外三个人目前分别在东北、西南和海外,目前没有收到类似的威胁信息。但老猫提醒了一句:“如果对方是挨个找的话,那三个人可能还没被找到,也可能找到了没告诉你。”
王权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对方的行动模式是先踩点再发威胁,目标明确但节奏不快,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种人要么是心理变态的报复型,要么是有更大的布局在等收网。无论是哪一种,他都需要先把阿东一家安顿好,然后等对方露出下一步动作。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老猫的废品站。老猫这几天在帮一个客户改一辆防弹车,满手机油。看见王权来了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查到了点东西。”老猫从工具箱底下抽出一个信封,“那条匿名消息的服务器跳转路径我找人回溯了一下。前两层是常规的VPN跳转,第三层是一个已经注销的域名,但域名注销之前的注册邮箱还在某个公开的数据库里留了痕迹。我顺着邮箱查到了一个名字——陈维。”
“陈维?”
“以前在军区情报分析处干过,跟赵永是同期的同事。六年前赵永转业的时候陈维也同期转业了。他转业之后去了东南亚,在一家做跨境咨询的公司工作。那家公司跟黑水有过业务往来。”
王权把那个名字记在脑子里。陈维。赵永的同批同事。如果赵永当年把小队资料卖给了黑水,那陈维很可能知道这份资料的存在甚至参与过一部分操作。现在赵永倒了,黑水散了,陈维失去了依靠。他在东南亚的处境可能大不如前,所以他选择了拿回当年的“资产”——用那些资料来要挟当年的知情者。
“陈维现在人在哪?”
“还在东南亚。具体位置查不到,但他上个月在柬埔寨出现过一次。我让人继续盯着。”
王权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从废品站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烈,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回停车场的路上把整条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陈维是渡鸦赵永的同批同事,当年可能参与了出卖小队情报的部分环节。赵永进去了之后陈维失去了靠山,现在试图用当年剩下的资料来敲诈知情者。阿东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上车之后给情报网发了一条详细的查询指令,要求全面追溯陈维在东南亚的活动轨迹和关联人员。然后他发动车子往翡翠湖的方向开。到家的时候苏沐雪正坐在秋千上教阿念认字,小姑娘拿着一本图画书坐在她旁边,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念。阿东在旁边给蓝莓苗浇水,周敏在厨房里帮苏沐雪准备晚饭。
王权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画面看了一会儿。春末的阳光把整座院子照得暖融融的,蓝莓花在风里轻轻地落着细碎的白瓣。他走进去的时候阿念抬头看见他喊了一声“叔叔”。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阿东旁边接过他手里的水管:“我来浇。你去歇会儿。”
阿东没有推辞把水管递给他然后走到廊檐下面坐下来。王权蹲在蓝莓苗旁边把水浇透了站起来的时候看见苏沐雪正偏头看着他,她的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一层问询的认真。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松了松然后低下头继续教阿念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