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的电话在第二天傍晚打了过来。
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憋着火的粗粝：“队长，你让老猫提醒我之后我就留意了。今天下午果园里来了个收水果的贩子，说是从南方来的，要收一批苹果。我跟他聊了两句发现他口音不对——南方人装东北腔装得再像也有破绽。他走之后我查了他开的那辆货车，车底盘下面粘着一个GPS追踪器。”
“人现在在哪？”
“走了。我没打草惊蛇。GPS我留着没拆，能继续追踪他的位置。”
王权靠在值班室的椅背上快速想了想。铁柱那边有人踩点还装了追踪器，说明陈维派去的人已经在东北活动了。他们下一步可能是给铁柱发威胁消息，也可能是直接踩点铁柱家人的住处。铁柱的果园在东北一个县城边上，家里有老婆和两个孩子。
“你把家人先送到县城里去住几天。果园那边你自己盯着GPS，看那个贩子的车往哪开。”
“行。队长，要不要我直接把人扣了？”
“先别。扣了会打草惊蛇。等陈维那边所有人露头之后再一起收。”
挂了电话之后王权给秦月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安排人盯着铁柱果园附近那个GPS追踪器的信号去向。秦月的回复很快：“收到。我让人跟。”
当天晚上王权在客厅里把整条线重新过了一遍。陈维在东南亚指挥，通过国内的人手在东北和江城踩点，目标是把战狼小队六个人全部摸清。他的模式是先踩点再发消息，一步步施压。这种手法很像情报系统里的“温水煮青蛙”——不急着动手，慢慢收紧包围圈，等猎物发现自己被包围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
但陈维忘了一件事。他面对的是“阎王”。王权在反侦察和反渗透方面的经验比他手里的资料更厚。陈维每一步动作都在王权的预判之内。
他把阿东叫到客厅里把铁柱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阿东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队长。陈维这个人做事很小心。他派去东北的人如果被发现了，他可能会暂停其他方向的行动。”
“所以他下一个动作可能是直接找我。”王权靠在沙发上，“他手里的资料里有我的档案。虽然我现在在江城的事他可能不知道，但他如果顺着苏氏这条线查就能找到。”
阿东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如果来，我就接。”王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明天送阿念去幼儿园的时候注意一下后面有没有人跟。周敏买菜的时候也留意。陈维的人如果进了江城，大概率会先摸院子周围的动静。”
阿东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后院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王权一眼：“队长，你以前在队里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们替你挡事。现在也一样。”
王权端着茶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檐外面。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在院子里，蓝莓苗的轮廓在月光下面安安静静地立着。苏沐雪从楼上下来倒水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铁柱那边有情况？”
“有人踩点。装了GPS。”
苏沐雪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偏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陈维自己露头。他手里的资料是唯一的筹码，他一定会用。用的越多露的破绽就越多。”
苏沐雪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温热而稳。两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睡觉。”
王权被她拽着上了楼。在楼梯拐角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照片墙在暗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窗外院子的轮廓在月光下柔和而清晰。他转回头跟着苏沐雪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