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坐在地板上，照片摊在膝盖上。
四个人站在洞口前。沈如山、周正、赵无极，还有他母亲。母亲怀里抱着个孩子，脸被挡住了，但能看到一只小手伸出来，抓着母亲的衣襟。
他母亲现在叫王秀兰，在乡下，和林父在一起，被六个保镖守着。
照片背面有字，褪了色，但还能认：1999年，昆仑勘探队全员集结。愿此行平安。
林渊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他想起母亲昨晚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她说你爸不让打开时的眼神。
原来她也在场。
老鬼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根烟，没点：白琉璃活了，但经脉断了七成，异能废了。苏清雪肋骨裂了两根，没断，养一个月能好。
我妈呢？林渊抬头。
老鬼愣了一下：什么？
照片上的女人。林渊把照片递过去，我妈。
老鬼接过，金牙在灯光下一闪。他看了很久，烟在指间捏断了。
他说。
你知道什么？
老鬼坐下来，塑料凳吱呀响了一声。他把照片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边缘。
二十年前，勘探队确实有四个人。沈如山、周正、赵无极，还有一个……女的。没人知道她叫什么，都叫她。她不管勘探，只管后勤和医疗。周正他们三个下去的时候，她在上面守着孩子。
孩子？
老鬼点头，一岁多，男孩。周正说是他儿子，但没人见过他老婆。后来塌方，沈如山和刘大柱没上来，周正上来后，那女人和孩子就不见了。周正说送走了，去南方。
林渊的手指收紧。他想起自己的年龄，二十二岁。二十年前，他一岁多。
我不姓周。他说。
你当然不姓周。老鬼说，但你妈在场，你爸也在场。林大山当年是勘探队的民工，扛设备的。他和你妈怎么认识的，没人知道。但周正上来后，发了疯似的找你妈，找了一年，没找到。后来他就去做生意了，改名周昆仑，再没提过这事。
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天亮了，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像骨头叉子。
他摸出手机，给乡下的保镖打电话。
响了三声，没人接。
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终于接了，是个陌生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喘：林先生？
我妈呢？
阿姨和叔叔在屋里，没出来。但刚才……刚才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个东西，是个盒子，里面……
里面是什么？
是张照片，和您手里那张一样。还有个字条，写着：林渊，回来谈谈。——周航。
林渊的手指发白。周航，周昆仑的侄子，白琉璃的助理，实验室的门禁他熟。
别碰盒子。把照片烧了，字条烧了。任何人靠近院子，开枪。
林先生，我们没枪……
老鬼给你们的人，有枪。
是……是。
挂了电话。林渊转身，看向屋里。
沈青鸾坐在沙发上，给苏清雪额头换药。苏清雪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白琉璃在里屋，没动静。
周航。林渊说。
沈青鸾手顿了一下：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他知道我在哪，知道我爸妈在哪。
白琉璃呢？沈青鸾看向里屋，她知不知道周航的下落？
林渊走进里屋。白琉璃躺在行军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瞳孔是淡蓝色的，但比之前暗了很多。
周航……她气若游丝，在昆仑大厦……六层。赵无极死后，他接管了实验室。但他不是赵无极的人，他是我的人。至少……曾经是。
他为什么找我妈？林渊把照片放在她眼前。
白琉璃看了一眼，瞳孔收缩：这是……勘探队的照片。那个女人……
我妈。
白琉璃沉默了很久。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胸口蓝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周航是周昆仑的私生子。她说，周昆仑没结婚，但有很多女人。周航他妈是其中之一，难产死了。周航从小在实验室长大，不是当人养的，是当实验体养的。他体内也有种子，但和赵无极不一样，他的种子是半成品，不会反噬，但也不会变强。他一直想找到完整的种子，替换掉自己身体里的半成品。
她看向林渊：你体内的种骨，是完整的。你妈在场，你爸在场，你一岁多的时候，可能……可能接触过原始种子。你的体质，从小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周航找你妈，是想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
也想什么？
也想抓你。白琉璃说，用你的血，用你的骨头，替换他体内的半成品。他比赵无极聪明，赵无极想控制种子，周航只想活下去。
林渊把照片收起来，揣进内兜。
他走到外屋，对沈青鸾说：安排车，去乡下。现在。
你呢？
我去昆仑大厦。林渊说，周航在六层，我找他谈谈。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沈青鸾站起来，枪放在茶几上：我陪你去。
你守家。林渊说，苏清雪和白琉璃需要人。老鬼的人不够，你得在。
沈青鸾看着他，三秒。她拿起枪，别在腰后：活着回来。
活着。
林渊出门。右手垂在身侧，青白色的手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地址：昆仑大厦。
大厦门口，保安换了新人，不认识林渊。
林渊没走正门，绕到后面，从消防通道上去。他右手种骨在跳，越往上跳得越厉害，像有东西在召唤。
六层，铁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和上次不一样，血池干了，变成个巨大的空洞，池底铺着白色的瓷砖，瓷砖上画着复杂的符号。
周航站在池底中央，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试管，试管里是红色液体。他抬头看见林渊，笑了，和慈善晚宴上一样，笑得意味深长。
林哥，你来了。
别叫哥。林渊走下去，站在池底，我妈的照片，你送的？
周航把试管举到灯光下，你体内的种骨，完整度百分之九十。我体内的，百分之三十。我想换，但换不了，需要原始配方。配方在你妈手里，或者在你记忆里。你一岁多的时候，可能喝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改变了你的体质。
我不记得。
我记得。周航说，我从小在实验室长大，每天打针，每天抽血。我记得每一针的疼痛，记得每一次失败的编号。我是第47号实验体，前面46个都死了。我不想死，所以我要你的配方。
他放下试管，从白大褂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遥控器。
六层以下，还有七层。周航说，赵无极不知道，白琉璃也不知道。七层里，有原始种子的母体，比血池里那个大十倍。我把它唤醒了，它现在听我的。你动手，我就放它出来。江城，三天内变成死城。
林渊看着他，没动。
你想要什么？林渊问。
合作。周航说，你提供血和骨髓，我提供实验室和技术。我们一起研究怎么控制种子，怎么把它变成武器。白琉璃想毁掉种子，赵无极想独占种子，他们都错了。种子是进化的钥匙，我们应该用它打开新世界的门。
你疯了。
我没疯。周航笑，我比任何人都清醒。林哥，你考虑一下。你爸妈在乡下，苏清雪在梧桐路，沈青鸾在楼上。你不同意，我按遥控器，母体出来，第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死的是她们。
林渊右手种骨在剧烈跳动，像要挣脱皮肤。他感觉七层那个东西在回应，在召唤，像母亲召唤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
周航控制不了母体。母体在召唤他，因为种骨同源。周航只是个媒介，母体真正想要的是他。
你按。林渊说。
周航愣了一下：什么？
按遥控器。林渊往前走了一步，放母体出来。看看它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周航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手指悬在遥控器按钮上方，没按。
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林渊又走一步，右手种骨发出淡淡的绿光，你体内的种子是半成品，你控制不了母体。你按下去，母体第一个吃掉的是你。然后是我。但我有九转龙象诀，至阳至刚，能扛。你扛不住。
周航的手指在抖。他看着林渊右手上的绿光，又看着自己的胸口——他胸口皮肤下，也有绿光在游走，但比之前弱了很多，像快熄灭的蜡烛。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召唤它。林渊说，你感觉到了吗？它在往上爬。它在找我的手。
地板开始震动。七层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
周航的脸色惨白。他扔掉遥控器，转身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他低头，看见地板上的符号在发光，绿色的光，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脚踝。
不……不……他尖叫，我控制它的！我是它的主人！
你不是。林渊说，你只是它的食物。
他冲上去，右手成爪，掐住周航脖子，把他提起来。周航的双腿在空中乱蹬，眼睛凸出来，胸口绿光疯狂往林渊右手里钻。
林渊感觉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右手涌入，和种骨融合，和九转龙象诀的金丹绞杀。他浑身发抖，骨骼咔咔响，像要被撑爆。
他咬碎了一颗牙，把周航扔出去。
周航砸在池底瓷砖上，胸口烂了一个洞，绿光全没了，像被抽干的皮囊。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死了。
地板震动停了。七层的嗡鸣还在，但弱了很多，像婴儿被抢了奶瓶，在哭。
林渊跪在地上，右手种骨暴涨，青白色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金色的骨头和绿色的光在绞杀。他运转九转龙象诀到极致，金丹在丹田疯狂旋转，把涌入的能量一寸一寸压缩、吞噬、同化。
十分钟后，种骨平复了。右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青白色，金色血管，但比之前更亮，像玉。
林渊站起来，看向七层的方向。
等着。他说，我下来找你。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沈青鸾发消息：周航死了。母体在七层，还没醒。三天内，必须封掉。
对面秒回：怎么封？
不知道。林渊说，但我会想办法。
他锁屏，走进电梯。电梯往下降，数字跳动：6，5，4，3，2，1。
门开，大厅里站着个人。穿黑色西装，短发，戴墨镜。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和林渊有三分相似的脸。
林渊？她问。
你是谁？
林月。她说，你姐。同母异父。
林渊愣在原地。
脑子里，系统疯狂刷屏：
【检测到宿主发现关键家族成员：林月（资质：传说）。】
【检测到宿主母亲隐藏身份：昆仑矿业创始人之女，原始种子守护者血脉。】
【检测到宿主血脉觉醒度：60%。】
【新任务发布：与林月合作，封印母体。奖励：神话级抽奖×1、家族等级提升至Lv.7。】
林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右手种骨在跳，和心跳同步了。
妈让你来的？他问。
妈让我来救你。林月说，但她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能自己杀人了。
她转身往外走：跟上。车上说。
林渊跟上去，脚步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