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蹲在对面楼顶,望远镜贴着眼睛。
废弃试剂厂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棺材,窗户全黑,只有二楼通风口有风在转。白琉璃进去二十分钟了,没动静。
三辆黑色商务车从街角滑进来,没开灯,轮胎碾过碎玻璃,声音很轻。
车门开,下来六个人,黑西装,手里拎着金属箱。最后一个下来的是雷震,双臂缠着黑色绷带,绷带缝隙里跳动着细小的电弧。
苏清雪放下望远镜,摸出手机,没信号。
雷震抬头,看了眼楼顶。苏清雪猛地缩回去,趴在天台边缘,心跳撞着肋骨。
她看见雷震挥手,两个人守住正门,两个人绕到后门,剩下两个人跟着雷震进了楼。
苏清雪咬咬牙,把望远镜塞进包里,顺着消防梯往下爬。梯子是锈的,踩上去吱呀响,她脱了鞋,光脚踩在铁锈上,凉得刺骨。
落地后,她贴着墙根绕到试剂厂侧面。窗户太高,她够不着。旁边有个垃圾桶,她拖过来,踩上去,刚好能扒住窗台。
窗户没锁,她推开一条缝,翻了进去。
里面是走廊,满地碎玻璃和发黄的试剂单。尽头有绿光在闪,是应急灯。她贴着墙走,避开地上的玻璃,每一步都很轻。
但还是有声音。她踩到一张塑料纸,哗啦一声。
走廊尽头的绿光灭了。
苏清雪僵在原地。黑暗中,她听见脚步声,很重,往这边来。她转身想跑,但身后是死胡同,堆着倒塌的货架。
她摸到货架上有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液体。她抱起来,躲在货架后面。
脚步声停在货架前。一个男人的声音:“出来。我知道你在。”
苏清雪没动。
货架被掀翻了。她暴露出来,面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不是雷震,是个年轻人,手里转着两把手术刀。
“普通人?”男人挑眉,“白琉璃带你来的?她在哪?”
苏清雪把玻璃罐砸过去。男人侧身避开,手术刀脱手,擦着苏清雪耳朵钉在墙上。
“脾气挺大。”男人走近,“跟我走,或者我把你腿打折,拖你走。”
苏清雪往后退,背抵着墙。她摸到墙上有个消防栓,玻璃门是碎的。她抓出里面的消防斧,双手握着,斧刃对着男人。
男人笑了,手术刀又掏出两把:“来。”
他冲上来。苏清雪闭眼,一斧子劈下去。男人侧身,斧子砍在他肩膀上,嵌进去半寸。男人脸色变了,抬脚踹在她肚子上。
苏清雪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肺里的气全吐出来。她滑坐在地上,消防斧掉在旁边,肚子疼得像有火在烧。
男人拔出肩膀上的斧子,血飙出来,但他像没感觉,一步步走近:“最后问一次,白琉璃在哪?”
“在这。”
冰锥从男人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他瞪大眼,往前扑倒,砸在苏清雪脚边。
白琉璃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金属盒,脸色比月光还白。她胸口蓝光在狂闪,像要炸开。
“走。”她拉起苏清雪。
苏清雪站不起来,腿软。白琉璃弯腰,把她扛在肩上,往窗户走。
“你……你放我下来……”
“闭嘴。”
白琉璃跃上窗台,刚要跳,窗外一道闪电劈进来,她侧身避开,闪电把窗台炸碎一半。
雷震站在楼下院子里,双臂绷带全崩开了,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骨架上缠绕着雷光。他抬头看着二楼,笑了:“白琉璃,你还真敢回来。”
白琉璃把苏清雪放下,挡在身后。她双手结印,一面冰盾在窗前凝结,但厚度只有之前的一半,半透明。
“你的禁制快把你烧穿了。”雷震说,“三成力,挡不住我。”
他抬手,掌心雷球凝聚,越转越大,照得院子惨白。
苏清雪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物,是林渊给的白玉佩。她掏出来,玉佩在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雷震的雷球轰出来了。
白琉璃的冰盾瞬间碎裂。苏清雪把玉佩按在白琉璃背上,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道青光,像水波,把雷电卸开大半。
剩下的电流还是劈了进来,白琉璃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站住了。
“法器?”雷震皱眉,随即冷笑,“看你能挡几次。”
他双手举起,两颗雷球同时凝聚。
白琉璃转身,抓住苏清雪的手腕:“跳!”
两人从二楼跃下,落在院子的垃圾堆里。白琉璃先落地,垫在下面,苏清雪砸在她身上。白琉璃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口的蓝光。
“跑!”白琉璃推开她,“往左,巷子尽头有车。”
苏清雪没跑。她爬起来,从垃圾堆里摸了块板砖,绕到雷震侧面。
雷震的雷球轰向白琉璃。白琉璃勉强凝结出一面冰墙,冰墙碎裂,碎片扎进她胳膊。她单膝跪地,金属盒掉在旁边。
苏清雪冲上去,板砖拍向雷震后脑勺。
雷震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砸在苏清雪胸口。苏清雪倒飞出去,板砖脱手,砸在雷震脚边。
但这一秒的分神,够了。
白琉璃捡起金属盒,用尽全部力气,把它朝苏清雪扔过去:“接着!跑!”
苏清雪在空中接住金属盒,落地时盒子撞在她肋骨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爬起来,抱着盒子往巷子里冲。
雷震想去追,白琉璃扑上来,冰刃刺入他大腿。雷震暴怒,一掌拍在她天灵盖上。白琉璃头一偏,冰刃在他腿上搅了一圈,血喷出来。
雷震惨叫,雷电无差别炸开,院子里的废弃货架全被掀翻。
白琉璃被气浪掀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苏清雪跑到巷子口,回头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她抱着金属盒,手指发白。
巷子里有辆车,老式的桑塔纳,车门开着,钥匙插着。她拉开车门,把盒子扔进去,又关上。
她转身,往回跑。
雷震正拖着腿,走向白琉璃,掌心雷光凝聚。白琉璃仰面躺着,胸口蓝光弱得像风中蜡烛。
苏清雪从地上捡起那块板砖,还有刚才掉落的消防斧。她左手砖,右手斧,从雷震背后冲上去。
雷震听见了,转身,雷球轰向她。
苏清雪把板砖扔出去,砸在雷球上,砖块瞬间气化。她借着这一秒的遮挡,冲到雷震面前,消防斧劈向他肩膀——之前白琉璃冰刃刺入的那条腿。
斧刃砍进伤口,雷震跪了下去。
苏清雪没停,她拔出斧子,又砍向雷震握着雷球的手腕。雷震抬手格挡,斧刃砍在他金属骨架上,火星四溅。
白琉璃忽然睁眼,她扑过来,双手抱住雷震的头,寒气从掌心喷涌而出。雷震的头发、眉毛、睫毛瞬间结霜,他张嘴想吼,但喉咙被冻住了。
苏清雪趁机把消防斧横过来,斧背砸在雷震后脑勺上。
雷震往前扑倒,砸在地上,冰碴子碎了一地。
白琉璃也倒下去,压在雷震背上,胸口蓝光灭了。
苏清雪扔掉斧子,把白琉璃拖起来,架在肩上。白琉璃比她高,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巷子口挪。
“盒子……”白琉璃气若游丝。
“在车里。”
“钥匙……”
“插着。”
苏清雪把白琉璃塞进副驾驶,自己爬进驾驶座。她拧钥匙,发动了三次,车才打着。
她踩油门,桑塔纳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尖叫着拐上主路。
后视镜里,试剂厂的院子静悄悄的,雷震趴在地上,像具尸体。
苏清雪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按住自己肋骨,每呼吸一下都疼。她看了眼副驾驶的白琉璃,白琉璃闭着眼睛,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但蓝光没了。
“别死。”苏清雪说,“你死了,林渊会怪我。”
白琉璃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开快点。”
苏清雪油门踩到底。
梧桐路十八号,凌晨三点。
林渊站在门口,右手垂在身侧,青白色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街角,已经站了四十分钟。
车灯出现,桑塔纳歪歪扭扭开过来,保险杠凹了一块。
林渊冲上去。
苏清雪从车里跌出来,额头刚结痂的伤口又裂了,血糊了半张脸。她看见林渊,把金属盒塞给他:“给她……治伤……”
然后她往前栽,林渊左手抱住她。
他看向副驾驶。白琉璃歪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衣服被血浸透。她手里还攥着半块冰,在融化。
林渊把苏清雪横抱起来,右手拉开车门,把白琉璃拖出来,扛在肩上。
他一脚踹开门:“沈青鸾!老鬼!救人!”
屋里灯全亮了。
沈青鸾从二楼冲下来,手里还攥着枪。老鬼从沙发上弹起来,金牙在灯光下一闪。
“操,”老鬼看着白琉璃的脸色,“禁制破了。快,拿我的针来!”
林渊把苏清雪放在沙发上,又要把白琉璃放下,但白琉璃忽然抓住他右手手腕。她的手冰凉,像死人。
“盒子里……”她气若游丝,“抑制剂配方……还有……照片……”
林渊把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本烧焦边缘的笔记本,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人站在洞口前。沈如山、周正、赵无极,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
林渊盯着那个女人,瞳孔收缩。
那是他母亲。二十年前的母亲。
脑子里,系统提示很轻:
【检测到宿主发现关键线索:二十年前勘探队第四人。】
【检测到宿主母亲与“门”存在未知关联。】
【检测到苏清雪肋骨骨折(两根),白琉璃经脉尽断(禁制反噬)。】
【家族紧急任务:救治家族成员。】
林渊把照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看向沙发上的苏清雪,她蜷缩着,捂着肋骨,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我……”她张了张嘴,“我把她带回来了……”
“嗯。”林渊走过去,蹲下来,左手握住她的手,“你带回来了。”
苏清雪笑了笑,闭上眼睛,昏过去。
老鬼在另一边,针已经扎进白琉璃胸口,蓝光微弱地重新亮起,像风中残烛。
窗外,天快亮了。但月光还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