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睁开眼，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歪嘴的王八。
他动了动右手，青白色的皮肤下，金色血管在跳。不是种骨的跳，是他自己的心跳，终于同步了。
“醒了？”苏清雪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本书，没看，只是捧着。她额头纱布拆了，露出道浅粉色的疤。
“多久？”林渊声音很哑。
“两天。”苏清雪把书放下，“雷震的人没再来。但白琉璃说，联盟的‘清理队’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周到江城。”
林渊撑着坐起来，右手撑床，指节陷入床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青白色，像玉，又像死人的皮肤。
“沈青鸾呢？”
“在楼下。和老鬼打电话，调人。”苏清雪顿了顿，“白琉璃也在，她在厨房煮东西，说是补气血的药膳。”
林渊站起来，腿有点软。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三辆黑色商务车，不是越野，是普通的别克GL8，但车窗贴着深色膜。
“谁的车？”
“老鬼的。”苏清雪说，“他带了十二个人来，说是给你当保镖。但沈青鸾没让进门，安排在隔壁小区住着。”
林渊放下窗帘，转身往楼下走。
客厅里，沈青鸾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张地图，是江城周边的地形图。她手里红笔在圈，已经圈了七八个圈。
老鬼坐在对面，还是那身旧唐装，手里转着两个铁球，咔啦咔啦响。他抬头看见林渊，金牙一闪：“小子，命硬。”
“鬼叔。”林渊坐下，“谢了。”
“别谢我。”老鬼把球揣兜里，“我欠你条命，现在还了。但联盟清理队不是雷震那种货色，带队的是‘铁壁’陈山河，S级巅峰，土系。他一来，你这梧桐路十八号，扛不住三分钟。”
林渊看向地图：“所以？”
“所以得搬家。”沈青鸾用笔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红圈，“城西，废弃钢厂，我早年买下的地。地下有防空洞，深三十米，能扛导弹。老鬼的人已经去收拾了。”
“我爸妈呢？”
“先送乡下。”沈青鸾说，“我安排了两辆车，六个保镖，走高速，到地方换 local 的车，再换两次。联盟的人查不到。”
林渊点头。他看向厨房，白琉璃系着围裙，正在切药材，动作很熟练。她察觉到目光，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切。
“她怎么回事？”林渊低声问。
“冰凰。”老鬼说，“S级冰系，联盟排名第七。她叛逃是因为联盟拿她做‘容器实验’，想把种子植入S级体内。她逃了，杀了三个清理者，联盟悬赏五千万。”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也是容器。”白琉璃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碗黑褐色的汤，“而且你成功了。联盟研究二十年，没一个成功的。你是第一个。”
她把汤放在林渊面前：“喝了。种骨和龙象真身刚融合，气血两虚，不喝会昏。”
林渊端起碗，闻了闻，苦味冲鼻。他仰头喝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好喝吗？”苏清雪问。
“难喝。”
白琉璃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转身回厨房，背影瘦削，围裙上沾着药渍。
沈青鸾把地图折好，扔给老鬼：“三天后搬。这三天，林渊不能出门。雷震虽然退了，但眼线还在。”
“我不出门。”林渊说，“但有人得出门。”
“谁？”
“你。”林渊看向沈青鸾，“去昆仑大厦，把赵无极实验室的资料全搬出来。特别是种子植入的原始数据，白琉璃要研究怎么取出来。”
白琉璃从厨房探出头：“取出来？”
“取出来。”林渊抬起右手，“这东西不能一直长在我身上。我得知道怎么把它弄出去，或者怎么彻底控制它。”
白琉璃看着他，眼神变了。她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来，蹲在林渊面前，盯着他的右手。
“你真想取出来？”
“想。”
“取出来，你的实力会跌回第三转。甚至更低。”
“那也得取。”林渊说，“我不想变成赵无极。更不想变成雷震嘴里的‘报废品’。”
白琉璃沉默了很久。她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林渊右手手背的青白皮肤。很凉，像冰。
“我试试。”她说，“但需要你配合。每天抽一管血，还要……”她顿了顿，“还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
“联盟在江城的秘密据点。”白琉璃站起来，“那里有我留下的实验日志，关于容器实验的。但那里有禁制，只有我能进，但我一个人打不过守卫。”
沈青鸾皱眉：“陷阱？”
“不是。”白琉璃摇头，“是我最后的退路。我叛逃前，在那里藏了东西。现在该拿回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老鬼转着铁球，咔啦咔啦响。苏清雪坐在床边，手指绞着书页。
林渊站起来，右手握拳，又张开。青白色的手指在灯光下像玉，但他知道，骨头里锁着东西，像颗定时炸弹。
“什么时候去？”
“今晚。”白琉璃说，“月圆之夜，禁制最弱。”
“我陪你去。”苏清雪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清雪站起来，把书放在床上：“我不打架，但我能望风。而且，”她看向白琉璃，“你需要一个人在外面接应。林渊的手不方便，沈总要守家。我去。”
白琉璃看着她，三秒，点头：“可以。但你得听我的，不能乱动。”
“我不乱动。”
林渊想说什么，苏清雪转头看他，眼神很静：“你说过，不甩我。”
林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向沈青鸾，沈青鸾已经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画圈，红笔沙沙响。
“今晚。”林渊说，“白琉璃，苏清雪，去据点。我守家。沈青鸾，你联系老鬼，准备搬家。三天后，钢厂见。”
晚上十一点，苏清雪和白琉璃出门。
白琉璃换了身黑色紧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抹了灰。苏清雪穿了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工具包，里面装着白琉璃要用的东西。
林渊站在门口，右手垂在身侧。他想伸手拉苏清雪，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活着回来。”他说。
“活着。”苏清雪重复一遍，转身走进夜色里。
白琉璃跟在后面，到院门口停住，回头看了林渊一眼：“你的手，今晚别用。种骨在月圆夜最活跃，用了会反噬。”
林渊点头。
两人走了，脚步声渐远。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转身回屋，沈青鸾坐在沙发上，枪摆在茶几上，正在擦。
“担心？”她问。
“嗯。”
“苏清雪比你想的强。”沈青鸾说，“她敢跟着你到现在，不是没脑子，是有胆子。”
林渊没说话。他坐在地板上，盘腿，运转九转龙象诀。气旋在丹田转，金丹比之前大了些，像颗核桃，表面有金色纹路在游走。
右手种骨在跳，和心跳错开半拍。他试着用左手按住右手腕，压制那股躁动。
脑子里，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进入备战状态，家族领地“灵气洞天”效果激活：修炼速度+100%。】
【检测到家族新成员申请：白琉璃（S级冰系，叛逃异能者），是否正式纳入？】
林渊没理。他闭上眼睛，继续练功。
凌晨两点，手机震。苏清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安。”
林渊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继续打坐。
窗外，月亮很圆，像颗苍白的眼睛，看着这座城市。
远处，有雷声在滚，但天上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