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林渊坐在蓝色塑料椅上,肋骨缠着固定带,每呼吸一次都疼。
苏清雪从诊室出来,额头贴着纱布,脸色发白。她坐在林渊旁边,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脑震荡?”林渊问。
“轻微。”苏清雪说,“观察一晚。”
沈青鸾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掌包着纱布,身后跟着沈青峰。沈青峰胳膊吊着,但精神还行。
“警方那边,”沈青鸾说,“正当防卫。周昆仑死于地下沼气爆炸,我们恰好路过。”
“路过?”林渊挑眉。
“我给的解释。”沈青鸾面无表情,“监控我删了,证人我摆平了。但有个问题——周昆仑的尸体,被人领走了。”
“谁?”
“白琉璃。周昆仑的秘书,签了字,说是周家远亲。”
林渊皱眉。他想起废墟角落里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陈默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攥着手机,头发乱糟糟:“出事了。昆仑集团上午开董事会,白琉璃拿着周昆仑的股权转让书,全票通过,新任董事长。更邪门的是,她刚给我发了邮件——”
他把手机递给林渊。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白琉璃。内容很短:
“林先生,周总留下的东西,有些不该见光。有些,必须见光。今晚八点,昆仑大厦顶层,一个人来。带上共鸣石和铜牌。——白琉璃”
林渊锁屏,把手机还给陈默。
“不能去。”苏清雪说,“陷阱。”
“不是陷阱。”沈青鸾说,“如果是陷阱,她不会发邮件,会直接派人来。白琉璃跟了周昆仑五年,周昆仑所有脏事她都经手。她现在是来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不知道。”沈青鸾看向林渊,“但你去,她开价。你不去,她把东西交给别人,可能是警方,可能是媒体,也可能是……比周昆仑更麻烦的人。”
林渊站起来,肋骨疼得他吸了口冷气:“回梧桐路。晚上我去。”
梧桐路十八号。
林父坐在沙发上,腿还打着石膏,但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林母在厨房忙碌,说要做顿好的压惊。
林渊进门时,愣了一下。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像雨后青草。他运转九转龙象诀,气旋自动加速,比平常快了一倍。
“这房子……”他看向四周。
“怎么了?”苏清雪问。
“没什么。”林渊没解释。
他上楼看了眼父亲。林父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盒子,但已经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爸,腿怎么样?”
“痒。”林父说,“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医生说正常,在长新骨。”
林渊点头。灵气洞天的效果。
晚上七点,林渊准备出门。苏清雪站在门口,穿外套。
“你守着我爸。”林渊说。
“我不。”
“苏清雪。”
“我说了不。”苏清雪抬头看他,眼睛很亮,“林渊,你每次都说‘你守着’,然后自己出去拼命。我不是你的看门狗。我是……”
她顿住了。
林渊看着她:“你是什么?”
苏清雪咬着嘴唇,没说出话。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很紧,额头抵在他胸口,纱布蹭着他下巴。
“我是怕你死的人。”她声音闷闷的,“你懂吗?”
林渊的手悬在半空,两秒,落在她背上。他感觉到苏清雪在发抖。
“懂。”他说,“那一起去。”
苏清雪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笑了:“真的?”
“真的。”
沈青鸾从楼上下来,换了身黑色长裙,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她看见两人抱着,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我也去。”她说,“白琉璃认识我。我在场,她不敢乱来。”
林渊松开苏清雪,点头:“好。”
昆仑大厦,顶层。
电梯门开,是个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夜景璀璨。白琉璃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她穿白色西装,短发,身形纤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脸很小,眼睛很淡,像冰。
“林先生。”她微笑,但笑意没到眼里,“比我想象的年轻。”
她看向沈青鸾:“沈总,好久不见。”
“不久。”沈青鸾说,“上个月酒会上,你还给周昆仑倒酒。”
白琉璃笑容不变:“那是工作。”
她示意三人坐下。茶几上摆着茶,已经凉了。
“直说吧。”林渊坐下,“你想要什么?”
“合作。”白琉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昆仑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你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血。”白琉璃说,“十毫升。周昆仑的实验记录显示,你的血能压制‘种子’。我需要做一支疫苗,防止更多人被感染。”
林渊没动。苏清雪抓住他胳膊,手指收紧。
“感染?”
“周昆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白琉璃收起笑容,“他背后的实验室,还在运转。我接手昆仑集团,是为了关停它。但关停之前,我需要疫苗,否则实验室里的那些‘志愿者’,全会变成周昆仑那样。”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照片。一个个玻璃舱,里面躺着人,胸口有绿光在游走。
沈青鸾脸色变了:“你在哪拍的?”
“昆仑集团地下三层。”白琉璃说,“周昆仑建实验室的时候,我帮他签的文件。我以为只是普通医药研究,三个月前才发现真相。我上报了,但上面有人压着。”
“上面是谁?”
白琉璃看着林渊,一字一顿:“异能者联盟。江城分会,副会长,赵天麟的父亲——赵无极。”
林渊愣住。赵天麟?第四章里被他拧了手腕的那个?
“赵无极是赵天麟的父亲?”
“是。”白琉璃说,“赵天麟被你打了,赵无极本不想管。但周昆仑死了,实验室暴露,赵无极需要替罪羊。你,最合适。”
林渊明白了。
“所以你要我的血,做疫苗,然后曝光实验室,把赵无极拉下马?”
“聪明。”白琉璃点头,“各取所需。你保命,我升职。”
“我凭什么信你?”
白琉璃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在桌上。是个U盘。
“这里面,是实验室的全部名单,包括赵无极签字批准的文件。还有——”她顿了顿,“女清道夫的下落。她昨晚去找你了,对吧?”
林渊手指收紧。他想起梧桐路楼下那辆白色轿车。
“她是实验室的产物,第一个成功的‘种子’宿主。”白琉璃说,“但她叛逃了。她手里有赵无极想要的东西,也是你想要的东西——你父亲当年被推下脚手架的完整视频。不是赵凯推的,是赵无极的人推的,赵凯只是望风。”
林渊站起来,肋骨疼得像火烧,但他没感觉。
“视频在哪?”
“女清道夫手里。”白琉璃说,“她只信任你。因为你在血池里,没杀她。”
林渊看着白琉璃,三秒。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凉茶。
“股份我不要。”他说,“视频我要。血,我可以给。但有个条件——”
“说。”
“保护我父母,还有苏清雪。”林渊说,“赵无极敢动他们,我不管他是副会长还是会长,我一样拧断他脖子。”
白琉璃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像冰裂开了一道缝。
“成交。”
她伸出手。林渊握住,很凉,像握着一块玉。
沈青鸾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白琉璃,又看着林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白总,”她开口,“实验室的事,算我一份。我出三千万,买你百分之五的股份。条件是,实验室关停后,那块地,归我。”
白琉璃转头看她,笑了:“沈总胃口不小。那块地下面,可是连着血池。”
“我知道。”沈青鸾说,“所以我才要。门关了,但血还在。我得看着它。”
两个女人对视,空气中像有火花。
苏清雪忽然开口:“那我呢?”
三人看向她。
苏清雪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那个U盘——林渊之前让她交给陈默的那个,血库管理员名单。
“陈默查过了,”她说,“名单上的人,有三分之一现在在实验室当保安。白总,你要关停实验室,得先过他们那关。我知道他们的排班表,还有门禁密码。这个,算我的入股。”
白琉璃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她笑得很好看,像冰雕裂开了,露出里面的花。
“好。”她说,“三位,合作愉快。”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让周航上来。”
林渊皱眉:“周航?”
“周昆仑的侄子。”白琉璃说,“但他现在是我的人。实验室的门禁,他熟。”
电梯门开,周航走进来。他鼻梁上贴着纱布,是林渊在慈善晚宴上打的。他看见林渊,脚步停了一下,没敢对视,只是低着头走到白琉璃身后。
“白总。”
“带林先生去抽血。”白琉璃说,“十毫升,别多抽。”
周航点头,看向林渊:“林先生,请。”
林渊站起来,苏清雪要跟着,白琉璃伸手拦住:“苏小姐,抽个血而已。我们聊聊排班表?”
苏清雪看向林渊。林渊点头:“没事。”
他跟着周航走进隔壁房间。周航拿出采血设备,动作很熟练。
“你以前是医生?”林渊问。
“兽医。”周航低头,“给白总当助理之前,我管实验室的动物。”
他扎针,抽血,十毫升,装进试管。
“林渊,”周航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叔……周昆仑,他最后痛苦吗?”
林渊看着他,三秒:“不痛苦。一枪,后脑勺,没感觉。”
周航的手抖了一下,试管差点掉。他稳住,把试管封好,放进冷藏箱。
“谢谢。”他说。
林渊拔针,按住棉球,走回办公室。
白琉璃、沈青鸾、苏清雪三人围在电脑前,正在看实验室的平面图。见他出来,白琉璃扔过来一个小盒子。
“女清道夫的下落。”她说,“城西,废弃汽修厂,她等你三天了。带上这个,她认得。”
林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青铜戒指,和周昆仑那枚一对。
“为什么帮我?”林渊问。
白琉璃看着窗外,夜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因为我也怕死。”她说,“实验室里那些东西,迟早会出来。周昆仑压了二十年,压不住了。我需要一个人,能关门的人。你关过一次,还能关第二次。”
林渊把戒指揣进兜里,转身往电梯口走。苏清雪和沈青鸾跟上来。
“明天。”白琉璃在身后说,“实验室见。别迟到。”
电梯门合上。林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开口:“沈青鸾,你为什么要那块地?”
沈青鸾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因为我爸还在下面。门关了,但他还在。我得把他接上来。”
林渊没说话。
苏清雪握住他的手,很紧。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大厅里站着一个人,穿白大褂,戴护士表。女清道夫。
她看见林渊,没动,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外面,然后转身走出旋转门。
林渊跟上去。
门外,女清道夫站在台阶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林渊。是个老式翻盖手机,屏幕裂了。
“视频在里面。”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你爸被推下去那段。赵无极的人干的,赵凯望风。我录的,因为我在场,我是推轮椅的。”
林渊接住手机,手指发白:“为什么给我?”
“周总救过我的命,把我从实验室捞出来。”女清道夫说,“但他后来疯了,想把我再塞回去。你昨晚没杀我,这手机给你,两清。”
她转身走了,白大褂在夜风里飘,像一面投降的旗。
林渊打开翻盖手机,屏幕亮了,电量只剩一格。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他点开。
画面晃动,是监控视角。脚手架上,林父背对着镜头。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后面走近,伸手,一推。林父坠落。赵凯站在脚手架另一端,看着,没动。
林渊合上手机,闭上眼睛。
苏清雪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沈青鸾站在旋转门里,没出来。她看着林渊的背影,又看着女清道夫消失的方向,手指在门框上敲了敲。
“明天。”她说,“实验室。”
林渊睁开眼,看向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像一片人造的银河。
他想起白琉璃的话,想起赵无极的名字,想起父亲床底下那个铁盒子。
事情没完。
他握紧手机,往停车场走。苏清雪跟在他旁边,沈青鸾走在另一侧。
三人没说话,但脚步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