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坐在医院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X光片在手里捏着。骨裂,第三根肋骨,没断,医生让静养两周。
苏清雪去缴费了,白T恤在拐角一闪。
手机震。陈默。
“赵建国进去了,但赵凯跑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刘大柱醒了,吵着要见你。”
“说什么事?”
“他说,材料单的原件不止一份。他复印了两份,一份埋在工地,还有一份……”陈默顿了顿,“早交给你爸了。”
林渊的手指收紧,X光片弯成弧形:“我爸?”
“你爸可能早就知道工地有问题。刘大柱说,出事那天,你爸是被人叫上脚手架的,不是他自己上去的。林渊,你爸的腿,可能不是意外。”
电话挂了。林渊盯着走廊尽头的灯,看了十秒。
苏清雪跑过来,手里拎着药袋,额头有汗:“缴费单我放你包里了,药一天三次,饭后……你怎么了?”
林渊抬头看她:“我爸的腿,不是意外。”
苏清雪愣住,药袋掉在椅子上。
出租车里,苏清雪靠着车窗,没说话。林渊在打电话,打给母亲。
“妈,爸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铁盒子,或者纸?”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很疲惫:“有。一个铁盒子,工地捡的。你爸不让打开,说等你回来……渊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天我回去拿。”林渊说,“别告诉任何人。”
挂了电话,苏清雪忽然开口:“我陪你回去。”
“不用。”
“用。”苏清雪转过头,眼眶是红的,“林渊,你把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打架我跟着,你住院我跟着,现在你要回乡下,我还是跟着。你能不能……”她声音哽了一下,“能不能别把我当外人?”
林渊看着她。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刹车声很闷。
“明天沈青鸾带我去工地。”他说,“下洞。”
苏清雪的手指攥住安全带,指节发白:“你肋骨裂了。”
“吃了药,能走。”
“那下面有什么你不知道!刘大柱说下面有光,不是人的东西!你下去送死?”
林渊没说话。他转头看窗外,路边有对情侣在吵架,女的甩了男的一巴掌。
“我爸的腿,”他开口,声音很轻,“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刘大柱手里有第二份原件,在我爸那。我得拿到。还有沈青鸾,她爸死在里面二十年了,她等了二十年。我不去,她自己也会去,会死。”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渊说,“因为我也想知道,赵建国从下面搬出来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苏清雪松开安全带,忽然倾身过来,抱住了他。
很紧。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下巴,有股洗发水味,柠檬草。
“那我在上面等你。”她说,声音闷闷的,“你不出来,我就下去找你。我说到做到。”
林渊的手悬在半空,两秒,落在她背上,拍了拍。
“好。”
梧桐路十八号,凌晨两点。
林渊坐在地板上,从系统空间取出那颗功法突破丹。乌黑的,黄豆大小。他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十分钟后,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比洗髓丹温和,但持续得更久。他运转九转龙象诀第二转,气旋加速,肋骨处的疼像被温水泡着,麻,痒,但没那么尖锐了。
他摊开那本从工地拿到的牛皮册子,《引气诀》。经脉图,人体七百二十个穴位,标注着气流走向。他对着九转龙象诀的口诀,发现两本功法可以互补。引气诀是基础,像打地基;九转龙象诀是高楼,地基越牢,楼越高。
他练到五点,睁开眼。肋骨还是疼,但呼吸顺畅了,能跑。
他冲了个澡,套上工装裤,黑色T恤。从床垫底下摸出材料单原件,塞进口袋,又带上碎成两半的玉佩。
手机震。沈青鸾:“六点,工地门口。”
他回:“好。”
工地门口,天刚亮。
沈青鸾站在一辆黑色越野旁边,一身黑色工装,短发,戴着手套。她身后两个人,一个瘦高个,背着装备包;一个矮壮,手里拎着探测仪。
她看见林渊从出租车下来,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秒:“能走?”
“能。”
“那就走。”
她转身往洞口走,没废话。洞口已经重新打开,比上次大,有钢架支撑,通了临时电,灯泡一路往下,像条发光的肠子。
沈青鸾打头,林渊第二,瘦高个第三,矮壮断后。
台阶是水泥的,往下走了大概五十阶,到了林渊上次取材料单的平台。墙壁裂缝里的绿光还在,比上次亮了一点。
沈青鸾没停,继续往下。还有台阶,更深,空气越来越潮,霉味没了,变成一种奇怪的腥甜味,像铁锈混着花香。
走了大概一百阶,前面没路了。
是一扇石门,三米高,两米宽,上面刻着字。不是汉字,像某种扭曲的符号,一笔一划很深,里面嵌着绿色的东西,在发光。
沈青鸾停下脚步。她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和雷管,开始往石门缝隙里塞。
林渊皱眉:“你疯了?”
“我没疯。”沈青鸾头也不抬,手指很稳,“我找了二十年。今天,我必须知道我爸怎么死的。”
“用炸药,可能会塌。”
“塌了再挖。”
炸药装完,她拉着林渊退后十步,矮壮男人按下起爆器。
“轰——”
声音在封闭空间里炸开,震得林渊耳膜疼。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等烟散了,石门碎成三块,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绿光从深处透出来,像有人在尽头开了一盏绿灯。
沈青鸾第一个走进去。林渊跟上。
通道不长,大概二十米,尽头是个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东西——不是箱子,是一具骸骨,穿着二十年前的旧工装,胸口压着一块铜牌。
沈青鸾的脚步停了。她站在石室门口,没进去,肩膀在抖。
林渊越过她,走近台子。骸骨旁边刻着字,是汉字,用刀刻的,很深:
“别开门。门后有东西。沈如山,绝笔。”
林渊转头看沈青鸾。她脸色惨白,手套攥得死紧,指甲隔着皮革掐进掌心。
“我爸……”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他上来过?他写过这个?”
“不。”林渊指着骸骨的手,“他死在这了。这字是他刻的,刻完才死。”
沈青鸾走进石室,跪在台子前,伸手去碰那块铜牌。铜牌上也有符号,和石门上的一样。
她的手指刚碰到铜牌,整个石室忽然震动起来。绿光大盛,墙壁上的符号像活了过来,开始流动。
林渊胸口突然发烫。是兜里的碎玉佩,两半都在发热,像要烧起来。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阶灵气波动!宿主当前实力不足以应对!】
【紧急任务:保护沈青鸾撤离,或激活石门机关。倒计时:60秒。】
【检测到沈青鸾好感度剧烈波动:45/100(悲痛/震惊/依赖)。】
沈青鸾还跪在台子前,没动,像被钉住了。
林渊一把拽住她胳膊:“走!”
“我不走!”她甩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爸死在这,我得带他上去!”
“他让你别开门!”林渊吼出来,指着那行字,“你爸让你别开门!你听不见?”
沈青鸾愣住了。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着林渊,眼泪挂在下巴上,没掉。
石室震动得更厉害了,头顶有碎石往下掉。
林渊不由分说,把她拽起来,往通道外拖。沈青鸾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两人冲出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石门深处撞了一下。整扇石门轰然倒塌,把通道彻底封死。
绿光灭了。
外面平台上,瘦高个和矮壮男人脸色惨白,看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
沈青鸾瘫坐在地上,手套还攥着那块铜牌,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没出声。
林渊站在她旁边,胸口碎玉佩还在发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拽沈青鸾时,手掌被铜牌边缘划了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血滴到的地方,地板砖缝里,绿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皱起眉,没说话。
上面传来喊声,是苏清雪的声音:“林渊!林渊!”
林渊抬头,看见洞口的光里,苏清雪探着头,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录像。
“我没事。”他喊。
苏清雪没回,但也没走。她站在那,像根桩子。
林渊弯腰,把沈青鸾扶起来。她腿软,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我爸……”她低声说,“他说别开门。门后面有什么?”
林渊看着被封死的石门,想起刚才那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门。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什么,你爸用命封住了它。”
沈青鸾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下来,砸在铜牌上。
林渊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瘦高个和矮壮男人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洞口的光越来越近。苏清雪伸手,把林渊拉上来。她看见他肩上的沈青鸾,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让开了路。
林渊把沈青鸾扶到越野后座,关上门。转身,苏清雪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怎么了?”
“找到她爸了。”林渊说,“死了二十年。”
苏清雪没再问。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是块新的玉佩,白色的,系着红绳。
“我早上去庙里求的。”她说,“你原来那块碎了,换这个。”
林渊接过,掌心温润。他看着苏清雪,她眼睛下面有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谢谢。”他说。
“不用谢。”苏清雪转身往工地外走,“活着就行。”
林渊握着玉佩,站在原地。越野车里,沈青鸾没出声,但车窗降下一道缝,铜牌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一闪一闪。
手机震。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完成:工地真相(100%)。沈青鸾父亲遗骸已找到。】
【新任务发布:查明“门后之物”。提示:宿主血液与遗迹产生共鸣,疑似血脉觉醒前置条件。】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轻伤,灵气充盈度:85%。】
【家族等级提升:Lv.3。解锁功能:家族成员属性面板(初级)。】
林渊锁屏,把玉佩揣进兜里。他抬头看着天,太阳出来了,照在工地废墟上,灰扑扑的。
他想起父亲床底下的铁盒子,想起刘大柱说的“被人推下去”,想起石门后面那声闷响。
事情没完。
他往工地外走,脚步很重,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