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用钥匙捅开梧桐路十八号的门,锁孔有点涩,捅了三下才开。
屋里没灯,他摸黑进去,苏清雪跟在后面,手还抓着他衣角。他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客厅吊灯闪了两下,亮了。
“这就是你买的房子?”苏清雪环顾四周,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有点飘。
“嗯。”林渊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二楼有床,你先去睡。”
“你呢?”
“我守着。”
苏清雪没动。她走到茶几边,拿起U盘:“这里面是什么?”
“赵建国和当官的吃饭视频。”林渊从厨房接了杯自来水,一口气喝完,“还有转账记录。”
苏清雪手抖了一下,U盘掉在茶几玻璃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从哪弄来的?”
“老鬼。刘大柱交给他的。”林渊放下杯子,“老鬼说,赵建国欠他一条腿。”
苏清雪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张了张嘴,没问出话。
手机响了。林渊掏出来,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没说话。
“林渊?”是赵建国的声音,压着沙,“你报警了?”
林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没车,没灯,只有路灯亮着。
“没有。”他说,“警察是自己来的。你派去的人还在我出租屋里躺着,有人听见动静报了110。”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光头他们……”
“活着。”林渊说,“但嘴没堵。警察问什么,他们说什么。赵总,你最好快点捞人,不然明天中午,咱们在茶庄聊的就不止刘大柱的事了。”
赵建国的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
“好。”他说,“明天中午,牡丹厅。我带上刘大柱。但你得保证,U盘里的东西,不外流。”
“看我心情。”
林渊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苏清雪站在茶几边,脸色发白:“你威胁他?”
“互相威胁。”林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他掐了烟,扔进垃圾桶,“他怕我,比我怕他多一点点。”
“就一点点?”
“嗯。”林渊看着她,“因为我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一样,他有家产,有儿子,有当官的朋友。他输不起。”
苏清雪没说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表哥说,”她开口,声音很轻,“复印件不够。你现在有U盘,有人证,明天是不是就能扳倒赵建国了?”
“不一定。”林渊从厨房又接了杯水,递给她,“赵建国明天可能带刘大柱来,也可能带人来要我命。茶庄是他的地盘。”
苏清雪接过水,没喝:“那你还要去?”
“去。”
“为什么?”
林渊在茶几边蹲下,与她平视:“因为我爸的腿不能白断。因为刘大柱还在他手里。因为……”他顿了顿,“我要让他怕,怕到不敢再碰我身边的人。”
苏清雪的手指收紧,纸杯被捏得变形。
“你身边的人,”她说,“包括我吗?”
林渊看着她,没回答。
窗外有辆车开过,车灯在墙上扫过去。两人都没动。
半晌,林渊站起来:“二楼左转,主卧有床。床单是新的,我没睡过。去休息。”
“你呢?”
“我练会儿功。”
苏清雪抬头看他:“练功?”
“嗯。”林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泛黄的纸,“九转龙象诀。老鬼说我刚练,打不过带喷子的人。明天中午之前,我得再熟一点。”
苏清雪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林渊。”
“嗯?”
“你要是死了,”她说,“我就把那U盘寄给报社,然后报警,让赵建国给你陪葬。”
林渊愣了一下,笑了:“好。”
苏清雪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响。
林渊坐在地板上,展开功法纸,盘腿闭眼。
脑子里响起声音:
【检测到宿主处于备战状态,是否消耗100家族点数,开启“顿悟”模式?当前家族点数:0。】
林渊没理。他按纸上的口诀,调整呼吸。小腹那股热气慢慢转起来,从温热变成微烫,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浑身出汗,T恤湿透。
凌晨三点,他睁开眼。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轮胎碾过石子。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停着一辆黑色雅阁,没熄火,尾灯亮着。
车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在打电话。
林渊没动。他看着那辆车,看了五分钟。雅阁没熄火,也没下车,最后慢慢开走了。
他拉上窗帘,回到地板中央,继续打坐。
天亮时,苏清雪从楼上下来,眼睛是肿的。她手里拎着林渊的外套,扔在他身上。
“穿上。臭死了。”
林渊接住,闻了闻,汗味确实重。他套上外套,站起来,腿有点麻。
“几点了?”
“九点四十。”苏清雪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型录音笔,“我表哥给的。他说,如果刘大柱开口,录下来。”
林渊接过,揣进兜里:“谢谢。”
“别谢我。”苏清雪转身往厨房走,“我煮了面,吃完再去送死。”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林渊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苏清雪。”
“干嘛?”
“昨晚那句话,”他说,“算数吗?”
苏清雪背对着他,肩膀僵了一下:“哪句?”
“陪葬那句。”
苏清雪没回头,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水蒸气:“算数。”
林渊笑了。他走到茶几边,把U盘揣进内袋,又摸了摸兜里的录音笔。
十点整,他出门。
苏清雪追到门口:“林渊。”
他回头。
“活着回来。”她说,“面凉了不好吃。”
林渊点点头,转身走进晨光里。
楼下,那辆黑色雅阁不见了。但街角停着辆出租车,司机正在打盹。
林渊拉开车门:“师傅,茶庄。”
司机抬起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