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推开梧桐路十八号的门，林母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围裙，看见他右手，围裙掉在地上。
“渊儿……”
“没事。”林渊越过她，径直往楼梯走，“妈，煮点面，多下三碗。”
林父拄着拐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林渊右手上。白骨外露，焦黑的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干了，结成褐色的壳。
“医院。”林父说。
“不去。”林渊上楼，“我睡一晚就好。”
沈青鸾跟着进门，浑身湿透，作战服往下滴水。她看了眼林母，微微点头：“阿姨，打扰了。”
林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清雪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带上门，额头纱布边缘渗着红。她弯腰捡起围裙，塞回林母手里：“阿姨，我去煮面。”
楼上，主卧。
林渊盘腿坐在地板上，右手摊在膝盖上。他运转九转龙象诀，气旋在丹田转，灵气洞天中级的清冽空气往肺里灌，再顺着经脉涌向右臂。
右手白骨发痒，像有蚂蚁在骨髓里爬。但肉芽长得极慢，半小时才长出针尖大的一点。
太慢了。
林渊从兜里掏出共鸣石和两块合在一起的铜牌，放在掌心。石头在灵气环境下微微发热，绿光一缕一缕渗出来，像烟，往右手白骨上飘。
骨头一碰到绿光，痒变成了疼，像有人用锉刀在磨骨茬。
脑子里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尝试用灵气修复右手，当前效率：1%/小时。】
【检测到共鸣石与原始种子残留产生反应，是否引导融合？】
“融合。”
绿光猛地一盛，像活物，顺着手腕往白骨里钻。林渊咬紧牙，额头青筋暴起。他感觉那些绿光在骨骼里扎根，和九转龙象诀的金丹气旋绞在一起，互相撕咬，又互相吞噬。
楼下突然传来林母的惊呼，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渊睁开眼，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白骨上还缠着绿光。他拉开门，往楼下走。
客厅里，白琉璃站在玄关，白大褂全是血，左胳膊有道抓痕，深可见肉。她脚边放着金属箱，箱盖开着，里面有个玻璃罐，罐里是块绿色晶体，拳头大小，像颗心脏，在一下一下地缩胀。
沈青鸾站在沙发旁，枪指着白琉璃头：“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白琉璃没举手，脸色发白，“赵无极死了，种子样本在我手里。但‘上面’来人了，异能者联盟总部，S级雷震，查赵无极死因。我需要地方躲，也需要地方把样本处理掉。”
她看向楼梯口的林渊，目光落在他右手白骨上：“正好，你需要这个。”
林渊走下楼，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玻璃罐。里面的晶体缩胀频率和他心跳一致，像共鸣。
“这是什么？”
“原始种子核心碎片。”白琉璃说，“赵无极在昆仑大厦六层养的，最大的那块。你杀了赵无极，这块东西没了宿主，在箱子里闹了三个小时，快孵化了。”
“给我？”
“给你用。”白琉璃从箱子里掏出个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液体，“这是抑制剂，周昆仑留下的配方。把晶体碾碎，混着抑制剂，注射进你的右手骨骼。二十四小时，骨头能长全。但有个风险——”
她顿了顿：“晶体里的意识会试图占据你。赵无极和周昆仑都失败了，变成疯子。你……”
“我没失败过。”林渊伸出左手，拿过注射器，“怎么用？”
“林渊！”苏清雪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拎着锅铲，“你疯了？那东西把赵无极变成怪物！”
“赵无极是废物。”林渊说。
他看向沈青鸾。沈青鸾枪还指着白琉璃，但目光在林渊脸上停了两秒。她缓缓放下枪：“她没说谎。晶体在共鸣，和你身上的气息一样。”
林母站在厨房门口，嘴唇发抖，但没拦。林父拄着拐从楼梯上下来，看了眼那罐晶体，又看了眼林渊。
“渊儿，”他说，“你决定。”
林渊把注射器放在茶几上，左手拿起玻璃罐。晶体在他掌心缩胀，绿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像蒙了层鬼火。
他打开罐盖，把晶体倒出来，按在右手白骨上。
晶体触到白骨，像冰块碰上火炭，发出滋滋声。绿光疯了似的往骨头里钻，林渊感觉有无数根针从指尖往肩膀扎。他咬碎了一颗牙，血从嘴角溢出来。
“抑制剂！”白琉璃喊。
苏清雪扑过来，抓起注射器，往林渊右手腕上扎。透明液体推进去，绿光的疯狂减弱了一分，但没停。
林渊运转九转龙象诀到极致，金丹在丹田疯狂旋转，至阳至刚的气旋涌向右臂，和绿光绞杀。他右手白骨上浮现出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符文，把绿光一寸一寸逼进骨骼深处，锁在骨髓里。
十分钟。
绿光灭了。
林渊右手白骨上，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血管、肌腱、皮肤，一层一层覆盖上去。新长出来的皮肤是青白色的，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血管是淡金色的。
他张开手指，又握紧。指节咔咔响，力道比之前大了至少一倍。
“怎么样？”苏清雪问，声音发颤。
林渊抬起右手，对着灯光。手掌心是青的，手背是白的，血管像金色的线，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有劲。”他说。
白琉璃松了口气，腿一软，靠在鞋柜上：“你比周昆仑强。他当年被种子控制，你控制了种子。”
“只是控制？”林渊看向她。
“不。”白琉璃摇头，“你把它吃了。现在你的右手，既是人骨，也是种骨。具体会怎样……我不知道。没人试过。”
沈青鸾把枪别回腰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只有路灯亮着。
“雷震什么时候到？”她问。
“明天下午，江城机场。”白琉璃从兜里掏出张名片，扔在茶几上，“他表面身份是昆仑集团新任CEO，来收拾残局。实际身份，异能者联盟‘清理者’，专门处理失控的异能者和实验体。”
她看向林渊：“你杀了赵无极，抢了种子，在他眼里，你就是失控的实验体。S级，相当于古武大宗师。你现在的实力，半步大宗师，差一级。”
林渊把右手放下，看向白琉璃：“你为什么帮我？”
“投资。”白琉璃说，“你赢了，我活。你输了，我死。我没别的选择。”
苏清雪站在茶几旁，盯着林渊的右手，忽然说：“疼吗？”
“什么？”
“刚才。”苏清雪说，“长肉的时候，疼吗？”
林渊看着她，三秒。他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青白色的手指，温度比常人低一点。
“不疼。”他说。
苏清雪抓住他手指，攥得很紧，像怕它再变成白骨。
林母从厨房端出面，五碗，放在茶几上，热气腾腾。她看了眼白琉璃，又看了眼沈青鸾，最后看向林渊的右手，叹了口气，没说话，转身回厨房了。
林父拄着拐，坐在单人沙发上，端起一碗面，吸溜了一口：“先吃。吃完再说。”
六个人围着茶几坐下。白琉璃端起碗，迟疑了一下，还是吃了。沈青鸾没动筷子，还在擦枪。苏清雪把碗推到林渊面前：“你右手不方便，我喂你？”
“不用。”林渊左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右手虽然青白，但手指灵活，他试着握了握筷子，也能握，只是有点僵。
白琉璃吃了两口，忽然抬头：“对了，还有件事。雷震不是一个人来。他带了个女人，资料保密，我只查到代号：‘冰凰’。”
林渊筷子顿了一下。
脑子里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右手修复完成，当前状态：变异（种骨）。】
【检测到宿主战力提升：半步大宗师（圆满），距离S级/大宗师差一线。】
【检测到新威胁：S级异能者雷震（大宗师级）、未知异能者“冰凰”。】
【检测到家族新成员申请：白琉璃（资质：史诗），是否纳入？】
林渊没理系统。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切进来，照在他右手上。青白色的皮肤在光下像玉，金色的血管像裂纹。
他握紧拳头，空气在指间炸开一声闷响。
“吃。”他说，“吃完，练功。”
沈青鸾终于放下枪，端起碗，看了眼白琉璃：“你睡沙发。”
“我睡地板也行。”白琉璃说。
“沙发。”沈青鸾重复一遍，低头吃面。
苏清雪没说话，只是往林渊碗里夹了块鸡蛋。
林渊左手端着碗，右手放在膝盖上，青白色的手指轻轻敲着地板，嗒，嗒，嗒。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