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院子里打拳。
右手缺了中指第一节,握不成拳,只能虚拢。他练的是左手,直拳、勾拳、摆拳,打在空气里,呼呼响。
口袋里珠子发烫,他停下来,掏出来看。
青绿色的珠子,里面一缕金光在游。他蹲下来,把珠子按在水泥地上。珠子表面的绿光像水,往砖缝里渗,转眼没了。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翻身。院子里的梧桐树——被赵天麟烧过的那棵——焦黑的枝干忽然裂开,露出里面嫩绿的芯。
“活了?”林渊盯着树。
苏清雪的声音从二楼窗户飘下来:“你在干嘛?”
林渊抬头。她趴在窗台上,额头贴着纱布,手里端着杯热水。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她眯着眼,像只刚睡醒的猫。
“种树。”林渊说。
“种什么?”
“种骨头。”
苏清雪翻了个白眼,缩回屋里。两分钟后,她披着外套下来,肋骨还疼,走得很慢。她走到梧桐树前,看着裂开的焦皮和里面的绿芯,伸手摸了摸。
“凉的。”她说,“像玉。”
林渊把珠子彻底埋进土里,用脚压实。他右手使不上劲,用脚后跟蹬,姿势难看。
“你那天晚上,”苏清雪没看他,手指抠着树皮,“想跟我说什么?”
林渊拍掉鞋上的土:“哪天?”
“去昆仑大厦之前。”苏清雪转头看他,“你说回来有话讲。回来了,又不讲。”
林渊看着她。她额头上有道浅粉色的疤,嘴唇发白,因为肋骨疼,呼吸很浅。
“我想说,”林渊开口,声音很哑,“你别走了。”
苏清雪手指停在树皮上。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
“你迟早会说。”林渊说,“你学业没完成,你有论文,你有宿舍。你跟着我,天天挨打,没名没分。”
“我要名分干嘛?”苏清雪笑了,笑得有点苦,“我要你活着。你活着,我在哪都行。你死了,我住别墅也没劲。”
她伸手,抓住林渊左手,很紧。林渊右手抬起来,想碰她脸,但缺了指头,手形怪异,停在半空。
苏清雪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脸颊上。青白色的皮肤,断口处缠着绿丝,凉凉的。
“丑。”她说。
“嗯。”
“但不碍事。”
林渊看着她,三秒。他低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苏清雪僵了一下,没躲。
脑子里系统响了一声,又停了。
屋里传来一声惨叫。
白琉璃的声音,像被人捅了一刀。林渊和苏清雪冲进去,看见林月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捏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带血。
“第一根。”林月说,“还有两根。”
白琉璃躺在床上,胸口衣服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嘴唇咬破了。她看见林渊,想笑,没笑出来:“……比死疼。”
“死不了。”林月把银针插回皮套,“锁魂钉是联盟的手段,拔一根,你恢复一成力。三根拔完,你重回S级。但一个月内,你不能动异能,动了,心脏炸。”
白琉璃闭上眼睛,喘气。
林月转身,从包里掏出个文件袋,扔给林渊:“妈和爸的行程。明天下午三点,青岛机场,飞江城。你安排车接。”
“你不去?”
“我守着白琉璃。”林月说,“她这三天最危险,联盟可能感应到锁魂钉松动,会派人来看。我在这儿,来人就是死。”
她顿了顿,看向苏清雪:“你,去休息。肋骨裂了还到处跑,想变瘸子?”
苏清雪没顶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眼林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渊看懂了。她说的是“别忘了”。
下午,沈青鸾回来,手里拎着个黑色长包,脸上没表情。
“清理队总部来人了。”她把包扔在沙发上,“不是雷震那种货色。双S级,‘铁壁’陈山河,土系巅峰。但他没带人,一个人来的。”
“来干嘛?”林渊问。
“招安。”沈青鸾从包里抽出一份烫金文件,扔给他,“联盟承认江城灵气复苏不可避免,想跟你合作。条件是你交出珠子,加入联盟,当江城分会的顾问。你的家人、女人、朋友,全受联盟保护。”
林渊翻开文件,看了两行,合上。
“顾问是狗链。”他说,“拴脖子的。”
“是。”沈青鸾说,“但你现在种骨受损,战力第三转。陈山河一根手指能碾死你。他不来硬的,是因为母体被你收了,他怕你把珠子放出来,大家一起死。”
“所以他怕。”林渊把文件扔回沙发,“怕就好办。”
沈青鸾看着他,忽然笑了。她笑得很难看,像哭。
“林渊,你什么时候能低一次头?”
“低过。”林渊说,“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天天低头。现在不想低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梧桐树,绿芯又长了一截,焦皮簌簌往下掉。
“灵气洞天在升级。”他说,“珠子埋下去,整个院子都在变。再给我一个月,我能恢复到第四转。给我三个月,第五转。”
“陈山河不给你三个月。”沈青鸾说,“他给你三天。”
“那就三天。”林渊转身,“你帮我拖三天。”
“怎么拖?”
“你说我在考虑。”林渊说,“你说我伤重,下不了床。你说珠子不在我手里,在沈青鸾手里,你想谈,先过我这关。”
沈青鸾愣住:“你把我推前面?”
“你扛得住。”林渊说,“你比我聪明,比我会说话。而且,”他顿了顿,“你手里有枪。”
沈青鸾看着他,很久。她弯腰,把文件塞回包里,拉上拉链。
“三天。”她说,“三天后,陈山河失去耐心,他会动手。到时候,你得站在我前面。”
“我站在你前面。”林渊说。
沈青鸾拎着包,往楼上走。到楼梯口,她停住,没回头:“林渊,你选苏清雪,我不怨。但别把我当枪使。我是人,不是工具。”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沈青鸾上楼了,脚步声很重。
夜里,林渊坐在院子里,靠着梧桐树。
树已经抽出新芽,嫩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灵气洞天的效果从中级升到高级,空气清冽得像山里的泉水。他运转九转龙象诀,气旋在丹田转,右手断指处发痒,像有蚂蚁在骨髓里爬。
沈青鸾从屋里出来,拎着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
“还生气?”林渊问。
“没生气。”沈青鸾坐下,靠在他旁边,“只是累了。公司没了,家没了,现在连你也没了。”
“我没没。”
“快了。”沈青鸾仰头喝酒,“苏清雪是个好姑娘。我比不上她。她敢替你挡拳头,我只敢替你开枪。不一样。”
林渊接过啤酒,用左手拧开,喝了一口。凉的,苦。
“我从没把你当外人。”他说。
“我知道。”沈青鸾说,“但你也没把我当自己人。”
她喝完一瓶,站起来,把空瓶放在树底下:“珠子埋在这儿,灵气往外冒。明天妈来了,别吓着她。”
她走了,脚步比上楼时轻。
林渊靠在树上,右手断指处的痒变成了疼。他低头看着手,断口处绿丝缠绕,肉芽在疯长,但骨头还没出来,只是痒。
二楼窗户亮着灯。苏清雪站在窗帘后面,影子投在玻璃上,没动。
林渊举起左手,朝她挥了挥。
窗帘动了一下,影子消失了。
脑子里,系统提示很轻:
【检测到灵气洞天(高级)激活,家族成员修炼速度+300%。】
【检测到宿主右手种骨开始再生,预计72小时恢复完整。】
【检测到首位伴侣候选:苏清雪(好感度98/100)、沈青鸾(好感度90/100)。】
【请宿主在24小时内做出选择,超时将冻结“多子多福”核心机制30天。】
林渊把啤酒瓶放在树底下,和沈青鸾那个并排放着。
“再等等。”他说。
瓶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