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和周守同时把手按了下去。
林惠的左手按在门面左边,周守的右手按在门面右边。掌心的暗红色锁纹贴住门面上的纹路,两边的光同时涌出来,在门中央撞在一起。门面震了一下,从中央裂开一条缝,缝里涌出很浓的暗红色光,把整个地窖照得发红。
门缝往两边扩,扩到一尺宽,停了。
门后面那个老人还坐在那儿,右手搁在发报键上,按键的动作跟外面那台发报机的嘀嗒声同步了。门缝开了之后,他停了一拍,抬头看过来。脸跟林守一当年一模一样,白头发散在肩膀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暗红色的,跟门缝里涌出来的光一个色。
他看着林惠,看了两秒。然后嘴动了一下,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沙哑得很,像很久没说话了。
“小惠。”
林惠没动。她的手还按在门面上,掌心的锁纹贴着门左边的纹路,光在指缝间跳着。她看着门后面那个老人,看了一拍,然后开口。
“你认得我。”
“你师父带你来的那天,你才这么高。”老人抬起左手,比了一个高度,比门缝的高度还矮一截,“你师父说,这孩子以后接我的班。我说好。后来你师父走了,你也没再来过。”
林惠把手从门面上收回来。暗红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暗下去,门缝没有合拢,周守还按着右边,掌心的锁纹在跳。
“你是我师父的师兄。”林惠开口,声音很平,“她跟我说过。封七扇门的时候,她师兄不同意,跟林守一闹翻了,被林守一封在耳门底下。我师父没救你,她说救不了,封得太深了。”
老人笑了一下,嘴角裂开,牙上全是暗红色的东西,像干了的血。“她没跟你说实话。她不是救不了,她是不想救。我跟林守一闹翻的时候,站在林守一那边的人里,有她。”
林惠没接话。
“后来她后悔了。”老人把左手搁回膝盖上,攥了攥拳头,“封完耳门之后她来找过我一次,站在门外面跟我说‘师兄,对不起’。我说‘你走吧’。她就走了。再没来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下面的发报键,按键还在自动往下压,嘀嗒声从门缝里传出来。“这玩意儿是我自己压的。压了几十年了,手指头已经拿不下来了。发了几十年,没人理我。最近突然有人回信号了。”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缝前面。“谁回的?”
老人抬头看他。“不知道。信号从北边来的,很远。回的内容跟我发的不一样。我发‘门关了,有人在找钥匙’,他回‘钥匙在找门’。”
周守从旁边开口,声音很紧:“我娘当年被从第八层底下带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手上的印子传到我这里,我从小被人叫血手。你知不知道这道印子怎么来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暗红色锁纹上。他看了几秒,开口:“知道。周秀兰,第八层底下最小的那个冰人。林守一把她封进去的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她男人是林守一的手下,封门的时候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印子就带着煞气,一代传一代,到你这里是第三代。”
周守的手攥紧了。掌心的锁纹跳得很快,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把他的手照得通红。
“我娘二十年前死了。死之前让我往西走。”周守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让我来找谁?”
老人看着他,看了一拍。“找我。她知道我封在耳门底下。她想让你来找我,让我告诉你印子怎么解。”
“怎么解?”
老人伸出左手,手指头很瘦,皮包着骨头。他指了指门面上的锁纹。“门开了,印子就能解。你把手按在门面上,门上的锁纹会吸走你手上的煞气。吸完了,印子就没了。门也彻底关了,我出不去了。两清。”
林惠忽然开口:“不行。”
所有人都看着她。林惠站在门旁边,左手攥着拳头,掌心的透明浅印在暗处几乎看不出。她看着门后面的老人,声音很平。
“门上的锁纹吸煞气的时候,会把门后面的人一起吸进去。你出不来,门也关不严。锁纹吸完煞气之后会碎,门会从里面裂开。你压了几十年的发报键会松,门后面的煞气会全涌出来。邮电所这一片全得塌。”
老人看着她,笑了一下。“你跟你师父一样,算得真准。”
林惠没理他那句话。“还有别的办法。我把门从外面封死,不用锁纹吸。你留在里面,门封死了,煞气出不来,你也出不来。周守手上的印子我另外想办法解。”
老人看着她,看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下面的发报键,按键还在往下压。他伸出左手,把压在按键上的铁块拨开了。按键弹起来,发报机里的嘀嗒声停了。地窖里安静下来,只剩门缝里暗红色的光在跳。
“别封。”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回信号的人,我知道是谁。林守一还有一缕魂在外面,附在一个活人身上。那个人在找门,找钥匙。你要是把门封死了,我就没法告诉你他在哪儿。”
林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缝正前面。“你知道他在哪儿?”
“知道。他回信号的时候带了方位。在我脑子里。”老人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把我弄出去,我就告诉你。你不弄,等我死在这门后面,方位就没了。”
林惠盯着他看了一拍,然后转头看林渊。
“他说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林渊看着门后面那个老人。老人也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一直挂着那点笑,像在等什么。
“你叫什么?”林渊问。
“林远山。”老人笑了一下,“跟封门的那个林远山一个名。林守一起的,他说我们俩一个名,好记。”